一夜无话——屁话,张宁累惨了,回到车上倒头便睡,就算有人和他说话,他也没有力气搭理。
第二天一早,张宁就被饿醒了。他坐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腿,闭着眼,从当做枕头的背包中摸出几个鲍鱼干啃起来。
一会儿后,他听见一阵吱吱叫声,睁开眼,坐直身子细听,声音又没有了。看见外面天还黑乎乎的,时间还早,他重新躺下继续啃鲍鱼。
不多久,吱吱声又响了起来,而且持续不断,令张宁不需屏息就能听得真真切切。
拾起登山杖,张宁准备下车给这不开眼的东西一个教训。刚打开车门,一阵凉风让他打了个寒颤,随即立马清醒过来:妈呀,这荒郊野外的不会是妖怪吧?
一时间食人的巨蚁、蛰伏的沙怪、披散着头发的贞子……一个个的在他眼前闪过,张宁只觉得汗毛耸立、冷汗直流。他赶紧关上车门,双手紧握着登山杖,眼睛四处打量。可周围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到。
一阵寒风从破碎的前窗吹进来,仿佛鬼怪的呼吸吹拂到张宁的身上,差点将他的魂魄惊散。
就在这时,那声音消失了。漫漫夜幕下悄无声息,比刚才的怪声更让人恐惧,他的心砰砰地跳着,像是要从身体内跳出来。一瞬间,仿佛黑暗要将他吞噬。
过了好一阵,张宁深吸一口气,心道,黑暗咱又不是没见识过,咱就是这样来的。就算真有鬼怪,惹急了我把车点上,一把火咱们同归于尽!
张宁狠狠地想着,猛地打开了车门——妖魔鬼怪尽管来吧!
门打开的同时,车底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并逐渐远去,像是那东西正在逃离这里。
张宁听后哈哈大笑,手拍胸脯,冲着黑夜大声喊道,“爷就在这里,有种你别跑!”
黑暗是短暂的,外面天光渐渐亮了起来。平复下紧张的内心,理智重新回归他的大脑。什么鬼怪?都是自己吓自己的臆想。荒郊野外,难免有些虫鼠鸟兽,夜晚来这里找点吃的。
一边想着,他一边拿着手机下了车。
在车底稍靠前的位置,张宁发现一处血迹。血量很少,星星点点的一直延伸到车头。
顺着时断时续的血滴,向东一路寻找。最终,血迹在那个爆炸坑的边缘消失了。
太阳还没有升起,坑内黑乎乎,用手机照着也看不清楚。
过了一会,太阳从东边的山上升起。天也一下明亮起来,照亮了坑内的情形。
坑就像一个大锅,坑壁比较平整,没有乱石,也没有杂草,只有一些石块露出一点棱角。大块的乱石都堆积在坑底,杂陈的乱石间有好多缝隙和孔洞,里面黑黝黝的。
张宁正想着是不是下去看看时,坑底中有了动静。乱石间露出一个黑色的鼻头,继而是毛茸茸的脑袋和黑亮的眼睛。是只狐狸,在河滩上见过的那种。
夜里一定是它在搞鬼,保准没错。张宁那颗受尽惊吓的心也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坑边的土坎上,指着小狐狸笑骂起来:“你个小东西,若是再有下次,我一定剥你的皮、吃你的肉!”
小狐狸站在乱石顶上,向张宁看了看,却毫不在意张宁的叫嚷。它趴在石头上,用舌头舔着它那双小爪子,舔了一会儿又用爪子洗脸擦嘴。
大约它觉得已将犯罪痕迹清理干净,回头看了眼张宁,然后便滋溜一下钻进乱石中去了。
张宁回想昨晚的吱吱声,忽然觉得不像是小狐狸的叫声。难道自己冤枉它了?……
张宁回想昨晚的吱吱声,忽然觉得不像是小狐狸的叫声。难道自己冤枉它了?
回到车前,张宁趴下身子,向车底下观瞧。车底还有些暗,手机照明有限,下面的情形看不大清楚。
为了查明“案件”真相,他更换了装备,从后备箱中拿来了钓鱼灯。
钓鱼灯很亮,车下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张宁在车底的地面没有更多发现,但在发动机的底壳护板边缘发现了异常。
护板的边上露出几根杂草,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宁打开引擎盖,他想从上面看一下。但发动机、电瓶、起动机等等将空间塞得满满的,看不见下面。
但这几根杂草一定有问题,若是车行进中挂上的,草一定会弯折,而这些草茎自然伸展,就像有人故意插上的一样。
一定要弄清原因!张宁最担心的是有老鼠,他们什么东西都咬。车上的各种线路、管道若是被损坏,张宁依靠当前的物资是无法修复的,这车也就算了废了。
车底空间狭窄,张宁只得用千斤顶将车一侧顶起才能勉强钻进去。
张宁发现这样还是不行,护板边缘几乎紧贴在底壳上,缝隙很小,他无法看到里面。张宁又找来工具包,用扳手拆掉护板的固定螺栓。随着整个护板取下,他也看清了里面的状况。
护板内有一个用枯草做成的窝,很小,也就能容下一个鸡蛋。窝里面现在是空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筑的巢。
张宁清理了草窝,重新将护板装上。同时,他下定决心抓紧时间建住所,至少先建一间车库。有了房子就能阻挡住小动物对车的侵害,这辆车可是他最宝贵的财产!
正当张宁构想住宅建设方案的时候,芒阿勒和拉莫来了。他们大约在河边没有找到张宁,便来了这里。
两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包,张宁本以为这是送给他的,谁知他们没有一点送出的样子,只是打开让他看了看。包里除了他们的几件“宝贝”,其余的全是吃的。
张宁这下明白了,他俩是打算今天跟着张宁继续“徒步”。
估计是芒阿勒把昨天的事告诉了拉莫,尤其是测算时间那套把戏,让芒阿勒感到既神秘又好奇。
这时张宁却有些纠结,不知道是该按计划继续探索,还是马上开始建设住所。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他决定还是按计划行事。不了解本地位置就不知道当地气候,而不了解气候就很难确定住所的样式。
而且,建设住所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自己可以先准备着建筑资材,如木头、砖、石灰。
收拾好东西,张宁便领着两人出发了。他们今天的探索方向是向北,同样也是先沿着河走。
下了台地,三人从布放地笼的地方拐弯向北,进入了一条窄窄的峡谷。
峡谷两岸的山坡呈V字形将河流夹在中间,小河就在V字的底部蜿蜒奔流。
在这里,小河水量增加、河道变窄,水流湍急。河道边几乎没有沙滩,河水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卵石。
卵石颜色以灰白色为主,也有一些呈黑色、红色、黄色,甚至是透明的石头。
灰白色的卵石更圆一些,表面布满了小坑。而其他颜色的石头虽没有灰白色的圆,却也很光滑。
张宁捡了几块,各色都有。然后找了一块大石,把捡来的石头放在上面、互相敲击,想通过此法判断石质。
黄色的石头最小最软,也最“丑陋”,不过却是张宁最喜欢的。因为它是金矿石!他又在发现“黄石头”的地方反复搜寻,结果却再没找到第二块。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因为在他翻动的泥沙间,他看见了星星点点的黄色沙粒,只是很稀少。……
黄色的石头最小最软,也最“丑陋”,不过却是张宁最喜欢的。因为它是金矿石!他又在发现“黄石头”的地方反复搜寻,结果却再没找到第二块。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因为在他翻动的泥沙间,他看见了星星点点的黄色沙粒,只是很稀少。
灰色石头最脆,因而也最先裂开。断裂面是青色的,并带有斑斑点点的白色条纹。从其断面纹理看得出,它与之前烧制石灰的石灰石同属一种。
然后是半透明的白色和红色石头。这种石头受到敲击后,不是整块开裂,而是从表面崩裂起一些碎渣。这类石头很常见,在张宁家乡的河中就有。在老家,它被称为火石头,其实就是石英石。
黑色石头最坚硬,它是张宁用两块黑色石头互相敲击才砸开的。这种黑色石头与其他石头不同,它的断面很平滑,断口边缘很锋利。
张宁拿起一片细看,又要来拉莫的矛。对比之后他发现,矛头就是用这种石头做成的。他觉得这很可能是燧石,很多书籍和影视上都曾提及这种石头,古人用燧石制作石刀、石矛。
拉莫称这种黑色石头为“拜哉纳”,还当场演示起如何制作矛头。
不一会儿,拉莫就做成了大概的样子,但与他的矛头相比粗糙很多,应该还需要进一步打磨。
在此期间,张宁还有个发现。黑色的燧石以及那些半透明的石英石在撞击时,会飞溅起点点的火花。他想,这也许就是家乡人将石英石称为火石的原因吧。
张宁各种石头都拿了几块,放进背包,回去后再仔细研究一下。
顺着河流继续行进,不多远河道又拐了个弯,转向了东北,然后在绕过一处山脚后,流入一片开阔的山谷。
这处山谷最宽处足有百十来米,平坦的谷底几乎被河滩占据了大半,小河在河滩左右分成了两股。
河道外的山脚下,树木茂密、杂草丛生,还有一丛一丛的低矮芦苇。
他拿出磁铁,在沙滩上来回拖动,不一会儿,磁铁上便吸附了很多铁矿沙,有黑色的,也有褐色的。
确认此地有铁矿后,张宁就收起磁铁继续前进。在转过一个弯儿后,他们听见了哗哗的海浪声,同时一座坐落在河边的村落出现在眼前。
村落半隐于树林之间,随着走近,张宁听见了村落中孩子们玩闹的声音。这时,拉莫和芒阿勒向着村落跑了过去,边跑边呼喊着。随即,有五六个孩子从村中跑了出来,看见他们俩后,喊着两人的名字欢呼雀跃,看样子他们彼此认识。
拉莫和芒阿勒将那几个孩子介绍给张宁。事实上,也不算他们介绍,因为还没等他们继续说下去,其余的孩子就争抢着说出自己的名字。
他们绕着张宁看,还不断喊着“张宁,张宁。”张宁不知道这是不是当地人的风俗,但他实在记不住这几个孩子的名字,所以只能笑着点头应和。
喧闹声传入了村子,村中走出几个大人。其中一个头带鸟羽的首领,在看见拉莫和芒阿勒后,大约明白张宁的身份,举手向他行礼。张宁也急忙还礼。
这个人不是当初在台地见到的那个首领,那位首领是位老者,此人是个中年人。
在一番鸡对鸭讲、牛和马说般的交谈后,张宁示意拉莫,他们该走了。
本来这是一个结交本地人、了解本地风俗的大好机会,但如此尴尬的交流方式让他选择了放弃。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是?
还有,现在快中午了,他需要为时差测算做好准备。
在这里测算是想也不敢想的,测算过程容易让人误以为是某种神秘仪式。……
在这里测算是想也不敢想的,测算过程容易让人误以为是某种神秘仪式。
他们仨加快步伐绕过村子,沿河而下。
离开村庄不久,他们便看见了蓝色的大海,河流就从此处流入了海中。入海口处,河流变得非常宽阔,河两岸长满了芦苇,海风吹来,芦苇的白絮翩翩起舞。
隔着芦苇丛,可以听见动物的喧闹,那声音与张宁在峡谷南山上听见的一样。
三人顺着声音走去,穿过芦苇丛,眼前出现了一幅壮观景象。
许许多多的海象躺在海滩上,一眼望不到头。它们的叫声非常奇特,有的像人打呼噜的声音,有的又像低沉的号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异常嘈杂。有几只肥胖的海象在打架,它们摔着短而粗的鼻子,用粗大的牙齿互相啃咬,同时发出低沉的怒吼。
不多时,一只海象在争斗中失败,拖着布满鲜血的身体,匆忙逃向远处。而那只胜利的海象高昂着它的小脑袋,大声吼叫,向周围的海象展示着它的雄壮和历血的荣耀。
张宁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场景,招呼上拉莫和芒阿勒,从芦苇丛边向西面的山上爬去。
山不高,三人很快就爬上了山顶。
站在这里向南望去,山峦层层叠叠,绵延起伏,如同阶梯一般向南渐次升高。山沟谷中树木葱郁,山岭上草木稀疏,像是一道道五颜六色的条纹。
正眺望间,一阵阵尖利的鸟鸣从背后传来。张宁回身望去,就见大海上有两种不同的鹰在争斗。
一方白头黑羽,有十多只。另一方全身羽毛几乎都是黑色的,只在脖颈处有些金黄的羽毛,数量有三四只。
白头鹰体型大,黑鹰体型小。不过黑鹰却不甘示弱,争斗起来异常凶猛。
战斗非常激烈,两种鹰你追我赶,上下翻飞。有时,两只鹰脚抓在一起,身体像轮子一样旋转下坠。有时,鹰从上空俯冲而下,用利爪袭击另一种鹰的后背。
黑鹰数量终究太少,而且还各自为战。所以,最终它们被白头鹰驱赶着,向东方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