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人不可貌相

欲除君侧宵人乱,须听朝中智士谋。——《三国演义》

听袁绍如此质问,曹操此刻已是不屑一顾。袁本初与他曹孟德终究不是一路人。但见在座的诸位名士纷纷一言不发,各自盘算,曹操突然觉得一阵寒心。

大汉养士三百载,满座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

“曹孟德,你如此说话是有私心吗?”大将军何进微微发怒的。

“操,岂敢!恳请大将军三思!”曹操心中悲恸不已。

“此事不必再议,且依本初之计行事。”

大将军府的宴席潦草收场,议事结束后众人纷纷三缄其口,各自回府去了。

曹操回府后,一直独坐于书房之中,罕见的没有大发雷霆,以他性子,今日若不打翻笔墨纸砚,应该冷静不下来才对。良久,曹操起身推门而出,望着天边的暮色,不由得低声长叹;“何遂高啊,何遂高,这天下不曾因先帝党锢而乱,不曾因黄巾张角而乱,终究是要毁在你何遂高之手了……”

忽有下人来报;“大人,府外有一人自称汉中郡人士,欲要拜访您。”

“哦?可有拜帖,可曾言是何人引荐?”曹操有些疑惑。

“禀大人,均不曾有。”

“……”曹操略作思索,“请他来书房见我。”

“喏。”

且不说益州汉中郡内,他曹某人向来没有有相熟之人。只说既无拜帖又无人引荐,在此入夜时分到府拜访者,可谓是多少有些不知礼数了。换做往常,曹操早就让人打发离去,闭门谢客了。今时不同往日,此时前来造访,行事又带有藏匿之意,他曹某人还真想见见,来者是何方神圣。

“阁下是?”见着面的一刻,曹操突然有些措手不及,以至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来人,太过于年轻了!对于他这种混迹官场许久,已过而立之年的人来讲。一眼就看出来面前的青年人尚未及冠。

“学生张良,汉中人士。见过曹大人。”青年人拱手而立。

闻言,曹操微微皱眉,汉中郡城南郑张氏,虽然远比不得二世三公的南郑李氏,但是确实也还算是有所耳闻的豪门贵族。为什么曹操会有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呢?毕竟若不是豪门贵族出生,如何能不远万里来到雒阳?又如何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仪表堂堂的样貌,以及当下临阵不怯的气度?

有一说一,张良选择这个时间点拜访典军校尉府,那属于是一时兴起,纯属意外。在三位随从多方打听之下,张良选择了一处离曹操府邸相对较近的客栈落脚。洗去一路的风尘之后,张良便换上那个便宜师侄给自己准备的“锦衣华服”,打算独自出门逛街。其实这身衣服也并不是有多么的奢华,只是相对而言比他平时的穿着要正式一些。

张良出了客栈一路溜达,恰巧就撞见了曹校尉急匆匆地回府场景。稍作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索性择日不如撞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两汉儒风,深衣重重。

“可是南郑张氏子弟?”猜测归猜测,曹操还是要确认一下身份。

张良一听,暗自庆幸,还好我早有几份腹稿。曹大人生性多疑的性子可是人尽皆知,但凡有一句接不上,这不就没法套近乎了。

“大人明鉴,家父广汉属国都尉张泰。”张良脸不红心不跳,顺势作答。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用南郑张家的名头作为敲门砖的,不曾想曹大人这么给机会啊。

“如此说来,牂柯太守张元修,便是你的族叔了。”见答案如自己所料,曹操便继续顺藤摸瓜。他还真没想过有人会假冒世家之名,毕竟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谁敢假借世家名头,注定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当然,张良并不用担心这些,假使南郑张家知道此事之后,说不定还得反过来悄悄给张鲁打招呼,赔不是呢。……

“如此说来,牂柯太守张元修,便是你的族叔了。”见答案如自己所料,曹操便继续顺藤摸瓜。他还真没想过有人会假冒世家之名,毕竟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谁敢假借世家名头,注定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当然,张良并不用担心这些,假使南郑张家知道此事之后,说不定还得反过来悄悄给张鲁打招呼,赔不是呢。

“正如大人所言。”

“你此番前来,寻我何事?”来历问了清楚,曹操也不愿意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询问来意。

“无他,求功名尔。”张良回话,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闻言,曹操顿时一愣,山野学子欲求功名本是件寻常事情,只是眼前之人所求对象怕不是寻错了。

随后,曹操哈哈大笑,笑声中略带不解:“我见你尚未及冠,理应不该对这功名利禄如此有所执念,可是你家中长辈授意?况且这欲求功名之事,只需携带些叩门之礼往那大将军府邸亦或司空、太尉、太常府上奉送,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的府邸皆可求得。曹某只不过是蛐蛐一介校尉,你又何以见得我能有功名予你?”

“学生所求之事,实唯我个人所愿,故而此番拜访孑然一身,亦未曾携一丁点世俗之物。”张良能听出曹操话里有话,然而依然不急不缓,“我虽治学尚浅,但也略如今朝政。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从他们那里所求得功名,不过是眼下的功名,弹指间便可灰飞烟灭。学生欲从曹校尉处所求得,乃是将来的不世之功名。”

曹操闻言,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面带些许不屑,微微摇头。初次见面的黄口小儿罢了,原以为是有其身后的家族授意为之,不曾想又是一个心高气傲,自以为是的年轻人。夸夸其谈的几句话,咋一听属实对自己胃口,然而祸从口出的道理,家里人没人教育吗?方才的那几句若是传入有心人耳里,不光这位小年轻没法活着走出雒阳,汉中郡的张家至少也得脱层皮才行。

对于曹操的神态,张良也不恼,这才是曹老板的风格。

“学生听闻早些时候大人今日外出是从大将军府上归来,当下有幸得以面见大人,学生眼拙但尚能看出大人眉眼之间的疲惫神态。”张良一言一句的铺垫着,然后问道,“敢问大人,可是大将军已与太后心生间隙,袁本初提议欲引外将进京?”

话一落,曹操当即脸色一变,看向张良的眼神变得有点不同了。

大将军府邸设宴的事,瞒不住有心人。可那也不过是几个时辰之前刚发生的事情,眼前本就是从外乡来的“黄口小儿”如何得知?

端的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