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吃饭领赏,提刀求活!

靖明元年二月初。

茫茫的西北边塞,一座小城傲然屹立。呼啸的风带着尘沙铺天盖地。昏黄的天地之间黄沙漫卷,自地平线起,缓慢而又狂暴的压向这座,背靠一片绿洲的小城。仿佛,要将之掩埋一般。而城里城外的人们,却都面色平静,各自做好了防护的准备。

春寒时节,西北的风,又干又冷。大风夹杂着黄沙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在这片土地讨生活的人们,都裹的严严实实,只漏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小城向东三十里的绿洲边缘,驿道旁,一个不大的丘岭下,坐落着一个小酒馆。丘岭名叫断头岭,酒馆名叫黄泉馆。黄泉馆,是隶属于一个叫冥府的赏金组织。是最外围,最基础的据点,遍布梁国各地。

酒馆外边,三五成群的聚着一拨拨衣着各异的流民,有的衣着尚可提刀带剑。有的破衣烂衫,手上就只有个务农的手扒犁。

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在城里活不下去,来混口杀生饭吃。不在城里落户造册,或者失去土地,又或是交不起税的人,就只能出城。出了城没了军队的保护,就只能提刀求活。

一个身材并不高大,但匀称结实的带刀汉子,牵着一匹驮马站在黄泉酒馆的门口,他扶着头上用麦秆扎成的斗笠,抬眼看了看门帘两边的对联:提刀领赏混口断头饭,快意抽刀杀人度黄泉。横批:天地不仁!

“小子!站门口看什么呢!你懂不懂规矩,新来的想接活都得往后靠。”

一个靠着门边外穿羊皮袄子,提着把生锈朴刀的壮汉,冲着站在门前的汉子不善的叫嚣道。

汉子没有理会那人的叫嚣,只冷冷的撇了他一眼,而后把马牵到一旁的马棚安置好,取下包袱和佩刀,就径直朝着酒馆里边走去。这时,一阵议论从外面传来。

“这人是谁啊?哪来的愣头青,敢去里边揭榜!”

“哎..他好像是外地来的那个..快刀老五!就是前天在城里,一刀砍了三眼帮把头的那个老五!”

“就是他?那咱走吧!我刚把他得罪,别等他出来触霉头了。”

壮汉一听老五的事迹,心里有些虚,带着同伴灰溜溜的走了,旁人的议论,还在继续。

汉子走进了酒馆大堂,越过几张空着的酒桌来到柜台前,把手里包着的方形盒子往柜台一放,开口道。

“掌柜的,交活儿。付尾款。”

柜台后坐着的年轻掌柜,抬头眯眼看了看他道。

“交活去偏房找小二,尾款去找账房领。你新来的?不懂规矩吗?”

“我要揭榜,所以直接找你。”

听闻这话,掌柜的眼前一亮。

“你叫什么名字?”

“老五。”

“那条道过来的?”

“吕梁山!”

“哦~从三不管过来的,听说吕梁的人都快死光了。”

老五提刀的手紧了紧,冷冷的答道。

“多多少少,还是剩下来点。”

说到这,掌柜停顿了一下,又问道。

“听说你的刀很快?”

“刀不快的人都死了”

“为什么揭榜?”

“混口饭吃。”

“你前面接的活,足够你吃饭了。”

“饿过肚子的人,不会闲家里粮食多。”

就这样一问一答,老五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掌柜所有的问题,主要是他觉得,那些问题没有隐瞒的必要。……

就这样一问一答,老五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掌柜所有的问题,主要是他觉得,那些问题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叫欧阳,以后你接活,可以直接找我。黄泉榜最新的榜单是一伙经年的马匪,干了很多票了。人数四十人左右,雇主的目标是杀光他们,赏银五十两。活办成了,酒馆抽三成。干不干!”

名叫老五的汉子沉思了一会儿,回问道。

“那马匪的东西归谁?”

“呵呵..是个有脑子的刀客,那就摊开了说。马匪的东西归酒馆,而马匪身上的银子,你我对半分。”

“为什么东西给你们,银子还要对半分。”

“哈哈哈哈...为什么?那我问你,为什么官家会容忍你们这些以武犯禁的刀客,在驿道上乱晃?是因为我们上下打点了,不然早就连马匪一窝把你们都绞了。至于我为什么要分一半的银子?哼~那是因为,你们都要靠着我吃饭,就这么简单。”

欧阳身子前倾扶在柜台上,眼睛死死的盯着老五,先是哈哈笑着,后又轻哼一声说道。而后身子一松,又回到了懒洋洋的状态。

“上个活儿的尾款算给你,你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去找那伙马匪的窝。”

说完,欧阳就打开了柜台上的方盒子,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赫然其中。验明正身之后,欧阳给老五付了尾款。

两贯铜钱,加之先前收的五贯,老五这一单活一共收入七贯铜钱。算上黄泉酒馆抽走的三成,在这乱世边陲,一条人命也就值一两银子而已,有的甚至更低。

老五没有在多说,收了尾款揭了榜,就径直去休息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欧阳就带着老五出发干活了。昨天的沙尘暴过后,绿洲之外改变了很多地貌。不熟悉这片土地的人,离了驿道就很容易迷失在沙漠里。

这里马匪最好的劫掠之地,马匪时常徘徊在驿道的边缘,抢劫过路的商贾旅客。杀人劫财之后迅速消失在黄沙深处,很难抓到他们,这也是马匪屡绞不绝的根本原因。

“老五,你为什么从吕梁山跑到这来。”

牵着马,两人漫步在黄沙地里,这次出来找马匪的老窝,短时间内不一定会有结果。所以带了大量的水和豆饼干粮,都由马驮着。两人就只能牵着马步行,向沙漠深处探寻,以节省马力。

“听说这里杀人能赚钱,所以我来了。在吕梁,杀人都只是为了活命。”

老五的回答让欧阳沉默一阵,才又开口道。

“谁说不是呢!杀人除了为赚钱,就是为了活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文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欲乎耳?呵呵...”

老五并没有回应欧阳的话,因为他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但他听出了欧阳的语气里,有一股悲凉感。

“好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说点你感兴趣的吧,知道为什么马匪要你来杀,我要分一半的银子吗?”

“不知道。为什么?”

这也是老五疑惑的,所以他直接开口问了。

“因为只有我才能找到那伙马匪,我要跟着你一起来,要担同样的风险!我要是不来,你能找到那伙马匪吗?”

“不能!”

“那不就结了。和你担了同样的风险,那就要有相应的回报。”

两人边走边说,翻过了一座小沙丘,沙丘后除了黄沙,终于有了不一样的景色。也许,那不能称之为景色,因为两人看到的只有一具风干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