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一张小巧鹅蛋脸，美目狭长，额间一抹鲜红的地狱花。

一头乌黑的长发分两股托于发顶，自然垂下，另留两小股尾发垂于肩上，一柄玉蝴蝶发簪稳于梢后，一串银链垂下，行走时会晃来晃去，颇为随性。

“你个小叛徒，见到谁都这么亲吗。”

司空黎怀里的小猫没动，他也没动。

女子倒也没生气，只是优雅的抬起芊芊玉手，拽住小猫的一只小尾巴提留起来，丝毫不带犹豫的甩向自己身后，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喵！”

小猫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弧度，狠狠摔在纪宛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

离开了舒适窝的小肥猫在草丛里打了个滚，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努力的重新站起来，扒着女子的裙摆一路攀升，直到来到肩膀处这才停下动作，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软绵绵的讨好。

女子从始至终眼睛就不曾离开过司空黎，一如对面的人一般，眸中满是笑意“神仙小哥哥来我魔族，所为何事啊？”

司空黎抱着猫的姿势没变，看着眼前人，只觉胸膛一股无名的冲动涌上来，让他想要走上前抱紧面前的人，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什么也没做。

“我”

司空黎心中有数不清的话想说，却终究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虽然经历这么多世界，他们两个人也算是老夫老妻，可回到原来世界，他还是会有些胆怯。

她会不会在重新经历了这些伤痛后，再次和自己划清界限，独自一人走上无法回头的独木桥。

他想知道自己对于她来说，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十年不见，难不成这么快就忘记我的名字了？”

躁动的思绪瞬间冻结，司空黎再次打破众人心中冷面君子美好印象的瞪大了双眼，艰难的开口道“十，十年？”

纪宛愣了下，随后低头认真思索掰扯起手指数了数，而后点头确认“难不成我少算了一年？”

司空黎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不记得了？”

纪宛看着他，不语。

她应该记得什么？

难不成当初离开仙门时趁他熟睡朝他屁股上踹的那两脚被发现了？

纪宛左思右想，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时隔那么久，我当然不记得了。”

司空黎还想再说什么，雨霖铃已经找了过来。

她自然也瞧出了纪宛，恭敬的拱手道“师姐。”

纪宛重新恢复和煦的笑容“你是小师妹吧，都长这么大了，随了师母，长得挺标志。”

雨霖铃害羞一笑，便不再多言。

本想岔开话题的纪宛哪想不仅没有转移走注意力，司空黎还死死盯着她，表情比刚才更可怕了。

甚至还拉着她的胳膊，面露严肃的问道“你还记得顾渊吗？”

“顾渊？”

“吴丞呢？”

“”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对面人的眼逐渐茫然，完全不知所云的看着他。

司空黎的脸色也更阴沉了。

然而气氛没尴尬多久，便有人前来解围。

“老大，费老大劲总算把那帮人赶下山了，可累死我，哎？这儿怎么还有两个漏网之鱼？”

聂邳赶来时，就见两女一男对峙着。

纪宛见救命的来了，赶忙拉着人就往后跑，抽空朝司空黎挥挥手“今天就聊到这儿，我们改日再约！”

然后拽着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聂邳一溜烟跑了。

司空黎静默了半晌，紧了紧手中的佛珠，一声不吭转身离开了。

小师妹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终究只长叹一声，跟着下山而去。

纪宛拉着聂邳回到住处，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擦去额头冒出的虚汗。

聂邳端过来一杯水，白了她一眼“叫你平时少撩拨人家黄花少男，你不听，看吧，现在遭报应了吧，看你明天怎么办？”

一路被甩的差点飞出去的小猫四仰八叉摊在椅子上，附和道“喵。”

纪宛没闲工夫跟他计较这个，问道“见到他了？”聂邳手枕着脑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十分愉快的配合她转移话题，眸中闪烁着似笑非笑的光芒“嗯，比以前更加有威望了。”

纪宛嗤笑一声“难为你忍了这么久演戏了。”

聂邳看了过来“那还不是多亏了您以往的高超演技，有样学样，自然也不算太差。”

纪宛欣慰的点点头“那这几天就多有劳你了。”

聂邳差点掀桌，叉着腰向领导抗议“什么意思？你让我一个跟那帮傻冒周旋，那你呢，你该不会要去找他吧？”

纪宛颇为耐心的赏了他一个笑脸“和神仙小哥哥亲近难道不好吗？”

聂邳十分不给面子的说道“你可别忘了你当初是为什么变成众叛亲离的，你现在还能一如从前那样毫不顾及喜欢他吗？”

哪想纪宛笑容更甚“你管的挺多啊。”

“我只是好心提心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们便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二人不再对视，皆躺回各自的位置，闭目休养。

虽皆闭着双眼，却依旧难以化解空气间弥漫的压抑的气氛。

然而吵架归吵架，作为忠实的下属，聂邳还是要遵守老大的命令，第二天便带着一众手下，来到了和众仙家约好的地方，一同出海前往大陆。

虽说现如今是合作关系，但毕竟人魔有别，一路走来，不论是各修仙门派还是散修群体，各个能远离魔族就远离，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这其中最明显的异类到要数水月殿了，亦步亦趋的跟在聂邳身边不曾离开，心情好时还能开开玩笑，一路上欢声笑语。

对于魔族解救了他们的同门，水月殿的一众女子是相当感激，自然也比其他仙家更容易接受。

尤其被救下来的洛儿。

她一早便凑到了聂邳旁边，对着远处的几大仙门翻白眼，声音不大，但相隔不远也能清楚地听见“说什么为了我薛氏一族，我看这些人就是想要藏在神殿里的那枚神丹，说的这么仁义道德。”

其他师姐及时止住师妹的话音，已经有耳尖的听到扭过来看他们了。

聂邳似乎终于找到了知音“你个小丫头倒是什么也明白，那你还答应。”

洛儿扬扬下巴“自然，虽说我年纪比你们小，但我又不傻，说什么为我族人报仇，分明就是想借机找宝贝，不过只要能找出杀我族人的凶手，他们想拿就拿吧。”

说着，眼中渐起雾气。

聂邳看着眼前渐显成熟的女孩，眨眼间像是看到了从前，那个倔强着绝不服输的小丫头片子。

似乎也是在安慰他自己，聂邳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直到来到海边，众人在过海上发生了意见分歧。

“我等支持按照原先计划的那样，御剑而行，经过一夜大家的法力和体能也都恢复的差不多了，难道还惧怕这几千里地的飞行吗？”

说话的人是赤云角的一长老，他们从今日一早便离得魔族最远，各个面上带着仇视，不远多加交谈的样子。

似乎是如果不是人魔达成了交易，他们便会不管不顾的提剑冲过来和魔族大打一场。

这位长老的话引来了众多人的附和，跃跃欲试就要离开。

而离他们不多远的地方，海面上正停靠着一艘硕大的木船，足足能够容纳近千人，此时在不断翻腾的海浪中却依旧稳如山。

聂邳并没有反驳那位长老，只向众人道了一句“欢迎不晕船的各位修士跟我来。”便抬脚上了船。

刚开始还有不少修士不以为然，直到洛儿堪堪来到前边半点不带犹豫的也踏上船。

“我也坐船。”

其他水月殿弟子二话不说，无条件支持姐妹，纷纷跟了过去。

那些准备御剑的人忍不住嘲笑“真是天大的笑话，竟然选择相信魔族，真是天真，难道来的时候没看到海里翻上来的众妖兽吗，到时候有你们的苦吃。”

旁边同样身着蓝色道袍的高大男人嗤笑一声“她们是没看到魔族的险恶用心，等到时候我看她们肯定哭着跑回来，女人呐，就是格局小，成不了大器。”

落在最后的洛儿听到此话，脚下一顿，回头望去，瞥了一眼说话的人，面上没有多少表情，回身继续往前走。

然而就在众人已经划分为两路准备启程时，从始至终躲在最后排默默无闻的玄天陵齐刷刷走了出来，向着大船目的明确的走去。

一个不落的皆上了船。

小师妹雨霖铃对着聂邳和水月殿弟子颔首“我们也不晕船。”

其他弟子虽说有些不愿意，但毕竟大师兄留下的命令，一切行动听从小师妹，哪一个敢违抗。

上船后也不多和其他魔族交谈，各自寻了个地界打坐去了。

聂邳在人群中快速扫了一眼，果然不见了司空黎。

此时洛儿正好靠过来“宛宛姐呢，难道她不去吗？”

聂邳神秘一笑“她啊，有大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