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冕跟在周遡的身后。
门口穿着西装的人一字排开。
室内打得过分亮堂的灯光,如同白昼。
让王冕不自觉的眯起了眼。
这些天来。
他从地狱里而来,见到了人间天堂。
一瞬天堂一瞬地狱,也不过如此。
而刚刚在顶楼,夏日的风拂面而过。
热浪卷席。
带着顶楼直升机卷起的剧烈的风。
王冕第一个跳下了直升机。
接着是周遡。
楼下便是金碧辉煌的锦绣皇宫。
这里是赌徒们的天堂。
也是赌徒们的地狱。
“背挺直了。”
周遡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王冕不自觉的挺起了背脊。
两人并肩走着。
王冕下意识的慢了半步,跟在周遡的身后。
两人的主次地位立刻便清晰了然。
周遡立刻察觉到了。
他默不作声,步伐不停。
一起的还有陈生。
他手里拎着个皮箱。
皮箱里面是事先准备好的现金。
很快便有人带着他们下楼了。
一路上。
“今天是赵元斌组的局,”陈生出了声,“估计吴然他们也会来。”
“来就来吧,那些硬骨头不就是盼着今天么。”
周遡冷哼一声说道。
“该给面子的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陈生提醒周遡道。
周遡下意识的去转小指上的银色尾戒。
“知道了,我自有分寸。”
面对那些个商场上的老滑头们,周遡他的确还有的学。
王冕听到这些人的名字第一反应是陌生的。
虽说往后的日子里,他听这些人的名字到长茧。
可是现在的他,对此还一无所知。
唯一的感受便是,周遡将他带进了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世界里。
里面五光十色,像是一个万花筒照进去的世界。
精彩纷呈。
像是梦幻中有钱人的世界。
但是越美丽的东西,也就越危险。
这个道理,王冕比谁都明白。
很快他们便进去了一个包间里。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男人,在首座。
见到周遡,他们都一一站起来。
为首的人笑脸相迎,“哎哟哟,周大公子,好久不见了。”
周遡淡淡的点了点头,伸手与他握了握,“好久不见了,赵叔。”
竟是长辈。
想必便是之前陈生提到的赵元斌。
也是今天组局的庄家。
“许久不见,阿遡你又长高了啊。”他虚伪的关切道。
周遡的身高已经早就比他高出了大半个头了。
他看着周遡,都要不断的仰着脖子。
赵元斌拍了拍周遡的肩膀,“周家这一辈里啊,独独你最有出息,难怪你爷爷也放心把周家的未来交到你手里面。”
赵元斌脸上堆着笑,说话间,眼神犀利的打量着周遡。
似乎想要透过他的一言一行,窥见到周遡的底牌。
可惜却是一无所获。
周老爷子现在在慢慢的放权。
在让周遡接手。
显然这些老骨头们,也逐渐的发现了周遡的难搞。
相比较之下,周老爷子则好搞许多。
但是未来掌权的人是周遡,再怎么难搞他们也要硬着头皮上。
必须啃下周遡这块硬骨头。
而周遡也的确做的不错。
先前的几宗周氏集团的并购案,做的是滴水不漏。
非但如此,他之前先见之明的和银行签下的对赌协议,也让周家赚的盆满钵满。
周老爷子见了都要乐上个三天。
这也不得不让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刮目相看。
与此同时,也要在提防着这只年纪轻轻就野心勃勃的猛虎。
周遡四两拨千斤的回答道:“不了不了,我是晚辈,自然还是要仰仗各位叔叔们给面的。”
显然给足了今天的庄家赵元斌面子。
赵元斌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堆叠,“说什么给面不给面的话,大家都是熟人,叔叔几个还不是看着你长大的。”
周遡微笑,并不说话。
不过是场面上的话,说说就过了。
这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精,说什么人情交情,在钱面前,谁还不是向钱看齐。
王冕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寒暄。
他默不作声,原来他哥也曾是这么交际的。
可他却没有兴趣去涉足他的世界。
而现在。
周遡带着他出来。
让他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曾经他不喜欢的他抵触的这些,统统都要重新来过。
甚至还要感谢周遡将他带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至少能够让他短暂的麻痹下自己。
不去想他身上背负的那些使命和他强加给自己的压力。
澳门本就是赌徒的天堂。
周遡坐在dealer(荷官)的对面。
荷官耐心的一张张的发着牌。
没过多久,王冕就彻底弄清楚了桌面上的规矩。
不算什么高级的游戏。
赌博本讲究的就是记牌的功夫。
十副牌进了卡槽,一张张的算概率,需要大量的计算和脑颅天赋。
而王冕也足够聪明,很快便也上手了。
周遡的牌不算好。
不过胜在牌技到位。
好几次都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不过他也输。
即使手里拿着一副好牌。
也会偶尔不痛不痒的输掉个一摞子筹码。
周遡脸上毫不在意这些黑色筹码后面代表的金钱实力。
而对家那些人则会笑开了。
王冕低垂着头。
周遡真是个神奇的存在。
他做的一切,都那么的具有深意。
他时常要琢磨很久才能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你来试试吧,”周遡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过来坐。”
他对他比了个手势。
王冕挑起眉。
整个桌子的起步筹码是十万美金一个。
你确定?
他无声的看向周遡。
周遡点头。
有了保证,王冕自然而然的落了座。
荷官微笑着冲他点头,还问他想要喝什么。
周遡要了杯橙汁,给王冕的。
“随便玩玩,”周遡毫不在意的说道,仿佛桌面上的钱,不是他的一般。
接着他就出去抽烟了。
“输了怎么办,”他问周遡。
周遡“嗯”了一声,淡淡的说道,“输了就罚你少吃几顿饭。”
这哪里是惩罚。
等回来的时候,王冕面前已经堆满了筹码。
小山似的。
对家的几位忍不住的额头冒汗。
庄家赵元斌不断的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
是时候了。
周遡眯眼笑,“那晚上给你加个鸡腿吧。”
他对王冕说道。
王冕起身给他让座。
周遡看着面前的筹码,让荷官将他的筹码均分了出去。
对家的几位脸色才稍微好点。
到赌局最后。
赵元斌拍着周遡的肩膀,笑道:“后生可畏啊,是我们这群人老了啊。”
周遡看了眼王冕,笑说道,“赵叔,那里的话。”
“这次的局,还多亏了赵叔帮忙牵线。”
场面话,周遡向来信手拈来。
赌局过后,赵元斌安排了饭局。
在抽烟的吸烟室内。
周遡递了根烟给王冕。
“抽么。”
王冕低头,犹豫了片刻。
然后便毫无负罪感的接过。
只是刚吸了一口,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周遡轻笑,“第一次抽?”
王冕“嗯”了一声。
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周遡告诉他,“吸进肺里,再吐出来就行。”
王冕试了试。
果然不再呛着了。
两个人吞云吐雾了半天。
期间。
周遡说:“你居然没给在坐的留点面子。”
他指的是之前王冕在赌桌上大杀四方的事。
王冕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对不起。”
他以为周遡责怪他了,因此才格外的不好意思。
只是没想到的是,周遡反倒这么说道:“可惜你没让他们光着屁股出来。”
说到这,还真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王冕错愕。
周遡拧灭了手里的烟,“挺好的。”
那些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活该给点教训。
别总在他的面前倚老卖老。
商场如战场,总归是棋高一着的人才更有资本谈条件。
而不是按照年纪和辈分,论资排辈。
王冕这才明白了周遡将他单独留在那儿的用意。
原来是故意给那帮老的一个下马威。
然后他再回来唱白脸给点甜头。
但是这一点,便将这帮老骨头收服的服服帖帖。
等到王冕回过神来,他便懂了周遡的诡计。
真的是心思千千万的人。
“行了,别想了,”周遡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饭去吧。”
“晚上记得多吃点,赢钱了就不克扣你的晚饭了。”
王冕知道周遡在朝他开玩笑。
“万一我输了怎么办?”
王冕问他。
周遡正要往前走的步子一顿。
“不会的,”他手插在西服的裤子里,“我知道你肯定能赢。”
——
周遡走后不久。
他们一桌人吃了饭。
酒桌上免不了各种劝。
陈生虽然帮周遡挡了点,但是依旧架不住这些人轮番的劝。
一圈圈的下来,周遡还是喝了不少。
其中王冕也不得不上场帮他顶住。
酒过三巡。
王冕出去□□。
他捏了捏眉心骨,醉意上头,脸有些滚烫。
他本想离开。
哪知道没走几步便听见隔间里的声音。
王冕的耳朵总是格外的灵敏。
即使对方将他的声音刻意的压低,他也能听见“周遡”、“准备好了”、“动手”这些字眼。
他的脚步一顿。
周遡......有危险。
这是他的第一个反应。
但是有危险又如何呢。
他不过是个不相干的旁观者。
王冕很快回了包厢。
酒宴未散。
席间很多人言笑晏晏。
他落座后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看了许久。
周遡很快的便发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
周遡问道。
“没事,”王冕下意识的回答道。
于是周遡只以为他喝了点酒,有点不适应。
“陈生带了醒酒药,要是不行你就先去楼上的总统套房。”
王冕摇了摇头。
“真没事。”
很快一行人便准备离席了。
走到半路。
周遡刚想要开口说话。
却被身后的王冕立刻扑倒在地。
接着身后便响起了枪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