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村联动雷区刚画完第一张图,鬼子大扫荡的命令也从前线指挥部压了下来。
鬼子的铁蹄踏进第一座村时,村里安静得连一声鸡叫都没有。
这种死寂比枪炮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工兵班长山本一郎走在最前列,手中的探杆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拨弄。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两旁紧闭的门窗,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刺刀柄。
“队长,没有雷。”
山本一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抬头看向身后那个戴着瓜皮帽的伪军向导。
向导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着村口那棵歪脖子树,语气谄媚又带着几分不确定:“这几天……这儿明明还有人烟。您看,那边灶坑里还有冷灰,牲口槽里也留着没吃完的草末。肯定是刚跑不久。”
统领这支孤军的是田中队长,他眯起眼睛,看着半掩的院门。
“进去。”
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
田中队长挥了挥手,几名日军端着步枪踹开了最近的一户农家大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被遗弃的鸡在啄食地上的碎渣。厨房的锅里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灰,灶膛里的火早就熄透了,但炉灰的形状还保持着被人匆忙扒开的痕迹。
“搜!”
伪军们像是发了疯一样冲进屋子,翻箱倒柜。
然而,结果令人绝望。
米缸是空的,连一粒米渣都没剩下。衣柜里只有几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箱底压着的几张旧报纸,上面印着模糊的战局新闻。
一名伪军骂骂咧咧地踢翻了破麻袋:“妈的,连个老鼠洞都没留下!”
田中队长走进正屋,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他不信邪。
“不可能这么干净。”他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翻译官,“去查祠堂、磨坊,还有窑洞旁边的柴棚。哪怕是一只苍蝇,也要给我找出来。”
“嗨!”
日军分队迅速散开,像一张收紧的网。
而在数公里外的远坡上,雷公趴在一丛枯草后,手里捏着一面褪色的蓝布旗。
他轻轻抖动了一下旗角。
这是信号。
山脚下,槐树沟方向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节奏急促而凌乱,仿佛在模仿一群受惊的麻雀。
“快!把明面上的车辙加深!”
雷公对着身边的一名民兵低吼。
那名民兵立刻抓起铁锹,在刚才日军车队可能经过的土路上,用力地铲出两道深深的凹槽。泥土飞溅,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三村联动的第一步,成了。
村子里,日军陷入了疯狂的搜索。
他们翻遍了每一寸土地,却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那种被戏耍的愤怒,让每一个日本兵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
“队长!什么都没有!”
一名日军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手里的刺刀上还沾着泥土。
田中队长咬了咬牙,目光落在了远处那条延伸向下一座村庄的土路上。
那里,有几道新鲜的车辙印,深深地嵌在泥地里,一直通向远方。
“追。”
他没有丝毫迟疑,仿佛看到了猎物留下的血迹。
与此同时,楚子龙站在另一侧的高坡上,手中的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动向。
在他身后,是集结待命的“虎贲”主力民兵大队。
战士们的手指紧扣扳机,呼吸急促。他们看着那些耀武扬威的日军,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头儿,打吗?”
赵石头握紧了拳头,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激动。
楚子龙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沉住气。”
这句话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的躁动。
“通信兵。”
楚子龙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把‘敌已入套’四个字,传给李云龙侧翼。告诉团长,不用管,让他们自己玩。”
通讯员点了点头,迅速转身离去。
楚子龙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在等。
等日军离开第一座村,等他们沿着车辙冲向第二座村。
那一刻,才是真正的收网之时。
远处,日军的队伍开始移动。
他们顺着那道刻意留下的车辙印,浩浩荡荡地向下一座村庄逼近。马蹄声、脚步声、枪托撞击地面的声音,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田中队长走在队伍中间,心中的疑虑渐渐被贪婪所取代。
如果那里真的有粮食……
如果能找到一批足够的补给,哪怕只是几天的口粮,也足以让他在上司面前交差。
他加快了脚步。
很快,第二座村庄出现在了视野中。
这是一座比第一座村更大的村落,房屋密集,围墙高大。
而在村口的正中央,矗立着一间巨大的仓库。
仓库的砖墙厚实,门窗紧闭,上面还挂着一把崭新的铜锁,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队长,那里面……”
山本一郎指着仓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陈年粮食特有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麦香。
虽然隔着厚厚的木门,但这股气味对于久经沙场的日军来说,并不难分辨。
“肯定有货!”
田中队长眼中的凶光一闪而过。
他拔出指挥刀,指着那扇大门。
“给我撬开!”
“嗨!”
几名日军立刻冲了上去,用刺刀和枪托疯狂地攻击门锁。
楚子龙在高坡上看着这一幕,轻轻放下了望远镜。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民兵大队。
“准备。”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他们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欢迎仪式’。”
风,忽然停了。
远处的稻田里,几只飞鸟惊起,划过灰蒙蒙的天空。
而在村口的那间大仓前,日军正在费力地撬动着那扇厚重的木门。
小队长盯着那把新锁,脸上的怀疑一下变成了贪意。
仓门上的新锁被绳子拽断时,伪军的眼睛都亮了。
“开了!开了!”
王二麻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像只饿疯了的野狗,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厚重大门,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弟兄们,手底下都有活儿,别给皇军丢脸!里头可是粮!”
几个伪军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挤进仓库。
就在他们脚尖刚踏上里面的木地板时,异变突生。
咔嚓!
一声沉闷而诡异的断裂声响起,脚下的木板瞬间塌陷。
紧接着,草包后面滚出一块巨大的石磨。石磨沉重地翻滚着,压着一枚裹满泥土的土雷,直接撞进了人群中央。
“不好!”
领头的伪军脸色惨白,刚想往后跳,但已经晚了。
轰!
巨响震耳欲聋。
泥灰裹挟着碎木片,像暴雨一样向四周炸开。外面的日军被这股气浪震得全部趴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田中队长猛地抬起头,满脸是土,眼中的惊恐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深的暴怒。
“八嘎!这就是你们的运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死死盯着那片狼藉。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兴奋了。那种对粮食的贪婪,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工兵!拆剩下的草包!”
田中队长拔出指挥刀,指着仓库深处,声音嘶哑却透着狠厉,“我要知道,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粮!”
山本一郎忍着耳鸣,颤巍巍地爬起来。他看着那一堆堆被炸飞的草料,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那股熟悉的霉味,刚才明明是从最里面传出来的。但现在,除了焦糊味,什么也没有。
几个伪军灰头土脸地从坑里爬出来,身上的血混着泥,有的还在抽搐。
“太君……里面……只有草。”
其中一个伪军声音发颤,指着角落里那几袋早就被挑剩下的粗粮。
那是故意留下的诱饵。
山本一郎走过去,一把抓起那几袋粗粮。袋子很轻,轻得让他心慌。他用力撕开一道口子,里面全是陈年的黑豆,甚至还有虫眼。
“这就完了?”
田中队长冲过来,一把夺过袋子,狠狠摔在地上。黑豆撒了一地,在尘土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刀,最后定格在仓库的后墙上。
仓库的后墙很高,但在墙角处,有几道明显的拖拽痕迹。痕迹很新,泥土翻卷,而且方向很奇怪。
所有的痕迹,都指向西方。
那是通往深山沟道的方向。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