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队长冷笑一声,眼中的贪婪终于被理智取代。
“这群狡猾的支那猪。”
“粮车早就走了。”
“他们想让我们往东追,往大路追。”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骑兵队长吼道:“传令下去!”
“把伪军和那个向导推到前面!”
“沿西侧山沟追!”
“不管前面是什么,给我追!”
“只要能把粮食追回来,死多少人都不够赔!”
命令下达,整个小队立刻行动。
伪军们吓得腿肚子转筋。王二麻子刚想抱怨两句,却被身后的刺刀顶住了肋骨。
“走!快走!”
翻译官推着他的背,一脸幸灾乐祸,眼神里却藏着深深的畏惧。
王二麻子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几十个弟兄,骂骂咧咧地往西侧沟道跑去。
他们在前面开路。
日军在后面踩着脚印。
而那群被抓来的向导,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边跑一边哭嚎,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这一切,都被远坡上的雷公看得清清楚楚。
雷公趴在枯草丛里,手里捏着那面褪色的蓝布旗。他看着那团尘土飞扬的队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当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以为我们往东跑,其实粮车早就进了沟。”
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轻轻一挥。
“通知下一组,改暗号。”
“羊群过坡。”
“让第三座村的粮车,提前转入沟道。”
通讯员是个机灵的小鬼,收到信号后,立刻消失在草丛中,动作快得像只兔子。
雷公没有恋战。他知道,接下来的戏,该由“狼”来唱了。
……
西侧沟道。
伪军们跑得气喘吁吁,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前面的路,突然变了。
原本宽阔平坦的大道,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窄窄的山径。两边都是陡峭的石壁,遮天蔽日,光线昏暗。
中间的路面,看起来坚硬无比。
但仔细看,会发现路边插着两根细细的竹签。那是标记。只有中间这一条窄道,是安全的。
“太君,这里……”
王二麻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后面的日军。他满头大汗,眼神闪烁。刚才在仓库被炸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这路,更是邪门。
“闭嘴!继续走!”
田中队长骑马跟在后面,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早就察觉到了,刚才在山本一郎汇报时,他就注意到了那些拖拽痕迹的方向。
但他不在乎。
哪怕前面是悬崖,只要里面有粮,他也敢跳。
“继续!”
他再次下令,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伪军们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马蹄声在狭窄的沟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
就在这时。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伪军,脚下一滑。
他惊呼一声,差点摔倒。
“小心!”
旁边的向导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那伪军已经稳住了身形。他低头一看,松了口气。
“没事,虚惊一场。”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的伪军也跟着跟上。一个个放松了警惕,甚至还有人开始抱怨天气太热,汗水蛰得眼睛疼。
直到他们走到沟道的中段。
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松软起来。
不是泥土。
而是那种……被反复踩踏过的、看似坚硬实则空洞的表层。
“等等!”
走在队伍最后的山本一郎,突然勒住了马。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气味钻入鼻腔。
那是火药味。混合着潮湿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停下!全部停下!”
他大声吼叫,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但已经晚了。
前面的伪军,已经踏入了那片区域。
第一步。
坚实。
第二步。
依旧坚实。
第三步。
脚下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踩破了什么东西。
“不好!”
田中队长脸色大变。他猛地调转马头,想要逃离。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条窄道,像是专门给他们留出来的。
可谁也不敢先迈第二步。
真正的粮车没有往山外跑,反倒贴着沟底往鬼子背后绕。
楚子龙蹲在后窑洞的阴影里,指尖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被捏得滚烫。他抬眼瞥了一眼天色,暮色像浓墨一样在山坳里晕染开来,紧接着低头扫视身后那群屏住呼吸的民兵。
“分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钉子一样楔进每个人的耳膜。
“一队,赶空车去西坡。车轱辘要压深点,让鬼子看着沉甸甸的。”
“二队,真粮塞进柴捆和粪筐,走沟底,往第一座村后窑洞撤。记住,步子要轻,别踩碎路边的枯枝,那是你们的命。”
“三队,牵羊群去浅河滩。羊蹄子乱,车辙印也就乱了。鬼子的探路工兵要是看不懂,就得瞎猜。”
雷公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嗓子吼道:“听明白了吗?”
“明白!”
几十个人影瞬间散开,像水滴汇入大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暮色之中。
……
西坡上,几辆破旧的木车被赶了出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起来格外刺耳。
车上堆满了干草,看起来鼓鼓囊囊。负责驱车的民兵是老石匠,他一边挥舞着鞭子,一边故意扯着嗓子吆喝:“驾!驾!别颠着粮食啊!”
这喊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出去很远,带着一种刻意的慌乱。
不远处的山脊线上,田中队长正举着望远镜。
他看到了那几辆车。
看到了那些晃动的车辙印。
“队长,你看。”
身旁的翻译官指着西坡,声音有些发颤,“那边有车辙,还有吆喝声。”
田中眯起眼睛,盯着西坡看了半晌。
他注意到,车辙印虽然深,但方向有些杂乱。而且,那些“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均匀,偶尔停下来,像是在调整装载。
“工兵。”
田中放下了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的山本一郎。
“去探探路。”
山本一郎皱了皱眉,拔出刺刀,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刺刀尖戳一戳地面。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队长。”
山本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过来,带着明显的迟疑,“地面……有点虚。”
“虚?”
田中眉头一皱。
“前面是浅河滩,泥沙多,踩实了是虚的。但车辙印……是新的。”
山本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羊群走过的地方,蹄印很乱。很难分辨哪一个是车辙。”
田中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在空村遇到的陷阱,又想起刚才那一连串的疑点。
“不能赌。”
他咬着牙说道,“派两组人,从两侧高地包抄过去。看看那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是!”
两支日军小队迅速分开,像两只饿狼,悄无声息地向两侧的山坡爬去。
……
沟底。
楚子龙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嘴角微微上扬。
“李云龙的队伍呢?”
他问身边的通讯员。
通讯员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简短的字迹:“虎贲主力仍在原地隐蔽。李团长让我转告,让你放心。”
楚子龙点了点头。
他知道,李云龙在等他动手。
这个脾气火爆的家伙,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局势。
他怕楚子龙吃亏,更怕楚子龙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暴露了底牌。
所以,他在忍。
像一头潜伏在草丛里的狮子,耐心地等待着最佳出击的时刻。
……
高处。
李云龙趴在掩体后,手里捏着一个馒头,却一口也没吃下去。
他的目光穿过树林,紧紧盯着西坡那边的动静。
他看到民兵们把粮食从鬼子眼皮子底下运走。
看到空车故意晃出沉重的声响。
看到羊群在河滩上撒欢,把路标搅得一团糟。
“娘的。”
李云龙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复杂。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带着队伍打游击,那时候也是靠这种土办法迷惑敌人。
但他没想到,如今在这偏僻的山沟里,一群没受过正规训练的民兵,竟然把这套玩出了花。
“小看了他们。”
他喃喃自语,把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地嚼了几下。
那一刻,他对这支队伍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
西坡。
田中队长派出的两组包抄队,终于爬上了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