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抽取我的血脉！”

她柳非烟的嗓子又哑又尖，干裂的嘴唇扯开，露出几颗松动的残牙：“你可知我的背景？”

“到时你哪怕离开地球，也会被全宇宙通缉！”

赵毅蹲在她面前，膝盖搁在碎石上，姿态闲散。

“不就是羽化星嘛。”

他歪着头，拿右手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又不是全宇宙最强，加上你爹也不算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柳非烟的浑浊老眼猛地往外鼓了一圈。

赵毅笑了：“而且你顶多算是个弃女。”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算是他下的一步闲棋，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赵毅没再废话。

右手探出去，五指精准地扣在柳非烟的天灵盖上，顺着经脉直取全身各处。

柳非烟的身子弓起来了。

脊柱往后弯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每一节椎骨都在往外顶，粗布一样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沿着经脉被往外拽。

“啊！”

凄厉的嚎叫从她喉管里撕出来。

那些被锁链拴着的羽化洞天俘虏全缩了缩脖子，有几个捂住了耳朵。

白素贞站在石阶上，桃花眼微眯着，手里的茶壶晃了两晃。

青儿往后退了半步，两排牙磕在一块：“听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过真爽啊。”

“要不是有赵先生，我们都是药材。”

柳非烟的惨叫持续了十几息。

赵毅的指尖底下，一缕一淡白色的液体从她天灵盖的毛孔里渗出来，顺着赵毅的手指流进掌心。

一滴。

两滴，五滴，十滴。

等到几十滴汇聚在掌心的时候，赵毅才收了手。

柳非烟瘫在碎石里，那张枯槁的脸上连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灰得跟死人无异。

赵毅摊开手掌。

几十滴，色泽斑驳，浓淡不一。有的偏灰，有的偏白，杂质不少。

“比我预料的还少，而且还不能用。”

他两手合拢。

运转焚仙经，金色火焰裹住掌心，开始炼化。

淡白色的液体在掌心里翻滚，灰色的部分化成黑烟散掉，偏白的部分融在一块，颜色越来越纯。

最后。

只剩一滴。

赵毅摊开手掌。

一滴纯白色的液珠悬浮着，比珍珠还圆润，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荧光，跟柳非烟体内的杂血完全不同，是真正羽化星嫡系才配拥有的品质。

赵毅二话不说，把那滴纯白液珠往自己胸口一拍，融了进去。

柳非烟勉强从地上抬起半截脑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你废了半天劲……”

她的喉管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只有一滴。”

“一滴……你练不成。”

赵毅没搭理她。

他两眼微闭，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召动了功德。

一滴变成两滴。

两滴变成四滴。

四滴变成十六滴。

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赵毅的经脉开始发烫，通体上下每一寸血肉里，都在生长出新的羽化真血。

“功德消耗的真猛。”

赵毅心里抽了一下。

这烧功德的速度赶得上灭摇光洞天的了。

但值。

太他妈值了。

羽化真体在全宇宙，都排的进前十！

加上他要能凝聚功德金身，以及混沌体雏形，赵毅都想象不出来，自己肉身会有多强！

短几十息的工夫。

柳非烟还趴在碎石里，正想再嘲讽两句，但她身上残存的一点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她猛地扭过头，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一种极其恐怖的情绪。

“不可能！”

那种从赵毅体内散发出来的气息，纯粹得让她头皮发麻。

百分之百的羽化真血？

不对。

比百分之百还纯！

哪怕是在羽化星本土，这种浓度的真血也算上乘中的上乘！

“怎么做到的？”

她浑身都在抖。

赵毅睁开眼，没给她解释。

他盘腿往碎石上一坐，运转羽化真经。

不是柳非烟手里那本缺斤少两的残篇。

而是完整版。

第一重的法门在他脑海里铺开。

仅仅一个呼吸。

赵毅的身体素质暴涨了一截。筋骨里传来噼啪啪的脆响，肌肉纤维断裂又重组，骨骼密度翻了几番，龙虎之力灌满了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

他跟周围天地之间的联系变了。

灵气主动往他身上凑，而是天地在亲近他。术法双修的门槛，被彻底踏平了。

哪怕是纯粹的武者，修了这一重之后，也能凭空施展术法。

“第一重，成了。”

赵毅没停。

他继续往第二重冲。

半分钟。

身体内部起了变化。每一个细胞都被赋予了新的属性，法力自行游走在血肉之间，构建出一套完美的修复循环系统。

物理伤害……免疫了。

哪怕断肢断臂，只要法力还在运转，就能在瞬息之间长回来。

赵毅睁开眼。

从坐下到睁眼，前后不过半分钟。

柳非烟看着他，嘴巴长得，能塞进颗鸡蛋。

一千年。

她用了整一千年，才跨过第一重，踏入第二重。

中间经历了无数次走火入魔，千死一生才成功。

而赵毅……只用了半分钟！

柳非烟往后仰了仰头，枯槁的脸上浮出一种说不清是绝望还是荒谬的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碎石灰。

他低头看了柳非烟一眼。

“一个普通人。”

“只是比你努力了一点。”

柳非烟趴在碎石里，枯槁的身子抽搐了两下。

她想吐血。

普通人？

半分钟修到第二重，碾压她一千年的心血，你管这叫普通人？

她修行的每一天，无数次被反噬到五脏俱裂，用尽一切手段，耗光所有资源，才堪堪跨过第一重的门槛。

这人半分钟。

半分钟！

老天师站在远处，背着手的姿态没变，但两条腿的重心往后挪了半寸。

他盯着赵毅。

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打量了一遍。

他活了上千年，什么天才没见过？

灵气复苏前那些古武世家的绝世天骄，灵气复苏后那些一飞冲天的新秀，他全见过。

没一个能跟眼前这人比。

赵毅站在那儿，周身天地灵气自发汇聚，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跟半分钟前判若两人。

“这小子……”

老天师的白须被风吹起来，他用手捋了捋，压下去：“越来越看不透了。”

陆沉源站在旁边，草鞋踩着焦土，烟杆叼在嘴里。

他练了一辈子横练，身体下意识在告诉他，面前这个年轻人，不是能对付的了的。

那十个洞天的副洞主，缩在半空里，一个比一个安静。

青袍中年人咽了口唾沫，他心口猛地一紧，那种感觉很清晰。

赵毅要是动手，他连一拳都接不住！

“还没完呢。”

赵毅的话从下方传上来。

所有人的脊柱同时僵了。

赵毅闭上眼，功德再度翻涌，金色的流光沿着经脉四散，灌入每一寸血肉。

羽化真经第三重的法门在识海中铺开，浩瀚的信息量冲刷着他的意识。

生死簿中，海量的羽化族修行者进阶第三重的经验，一条条涌出来。

谁在什么时候走了弯路。

谁在哪个节点险些爆体。

谁用了什么取巧的办法，安然渡过难关。

几千条经验汇聚成一条清晰无比的路径，赵毅踏了上去。

功德剧烈消耗。

柳非烟趴在地上，枯槁的半边脸贴着碎石。她残存的感知还在运转，当赵毅体内那股气息再度攀升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了。

第三重。

他要冲第三重！

“不可能。”

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挤出几个碎裂的音节：“绝对不可能！”

她是假丹。

假丹才第二重圆满。

赵毅一个先天后期，凭什么！

然后她松了。

枯槁的脸上浮出一个笑，带上了吹捧和赞叹：“你真是天纵奇才，要迈出那一步了吗？”

她往前爬了两寸，用一种极其虔诚的口吻继续说：“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证有人踏入第三重……”

“实在是……我的荣幸。”

赵毅睁开一只眼，斜着看她。

“怎么觉得会有陷阱呢。”

柳非烟的笑僵在脸上：“怎么可能！”

她赶紧摇头：“我只是单纯敬佩赵先生的才华，哪有什么……”

“别装了。”

赵毅打断她。

他两眼全睁开了，盯着柳非烟那张皮包骨的脸，一字一句清楚楚：“我练的是完整版羽化真经。”

“不是你手里那本缺斤少两的残篇，比你更了解，当然知道有多危险，稍有不慎就是爆体而亡。

“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等着我冲关失败，自己把自己炸了，你坐收渔翁之利。”

柳非烟的笑彻底碎了，也捕捉赵毅话里另一个信息。

“你怎么会有完整的！”

她整个人从地上弹起半截，浑浊的老眼瞪得快从眼眶里掉出来：“那是羽化星的核心机密。”

整个羽化星只有嫡系血脉中的核心成员，才有资格接触完整版本，九成九的终其一生都只能修残篇。

赵毅一个地球人。

一个连羽化星门都没迈进过的，怎么可能有完整版！

“你这个骗子！”

柳非烟嘶吼，完全不相信。

“我从不说谎。”

赵毅蹲下来，食指点在她眉心：“我就传你一份完整的。”

他的法力从指尖渗入她的识海，携带着完整版羽化真经的全部内容，一股脑的灌了进去：“让你见识一下真货长什么样。”

“到时候，希望你还撑得住。”

柳非烟的身子猛地弓起来。

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量涌入她的识海，每一个字都深奥到了极致，每一道法门都比她的残篇复杂亿万倍。

她的残篇只有三重。

而完整版有六重。

后面的三重，每一重展开的内容，功法的架构之精密，法则的演变之玄妙，远超出她千年修行所能企及的认知上限。

她的识海剧烈震荡，差点被撑爆。

但她撑住了，脸上浮出一种极其扭曲的狂喜。

“完整版！这是完整版！有了这个，我能修到第六重！能真正踏上仙路！”

“我要报仇！”

“我要飞升！”

“我要……”

柳非烟的笑容凝固了。

狂喜碎成了漫天齑粉。

她没有羽化真血了。刚才被赵毅抽干了。一滴都不剩。

完整的羽化真经就在她识海里，每一个字都在朝她招手……但她修不了。

没有羽化真血，这套功法就是一堆废纸。

空有宝山在眼前，她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极致的狂喜和极致的绝望在一瞬间对撞。

柳非烟的精神崩了。

“哈哈！”

她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枯槁的身子摇晃晃，白裙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和血。她张开双臂，仰头朝天，笑得撕心裂肺。

“我已经羽化飞升了！”

她转了个圈，踉跄着差点摔倒，又站稳了，朝四周那些呆愣的人群大喊。

“你们都该跪下！都该膜拜我！”

她指着天上那些副洞主：“跪下！全部给我跪下！我才是真正的羽化传人！”

她又转向秦兵方阵，枯手往前伸，五指张开：“你们看见了吗！我掌握了完整真经！整个宇宙都要臣服于我！”

柳非烟还在转圈，两只脚踩在碎石上，走两步就绊一下，嘴里的话越来越离谱。

“来啊！都来啊！给我行跪拜大礼！我是羽化星的圣女！我是九重天的主宰！哈哈哈哈……”

她笑着，忽然往前一栽，整个人趴在碎石里，手指在地上乱抓，嘴里还在喃。

“我飞升了……我真的飞升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跪……”

受不了打击，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赵毅没再看她。

他重新盘腿坐下。

身体内部传来密集的噼啪声，每一根骨骼都在重塑，每一条经脉都在扩张。

周围的天地灵气疯了一样往他身上涌，方圆百丈内的灵气浓度急剧下降，全被他一个人吞了。

老天师往后退了三步，白须被气流吹得往后飘。

陆沉源拄着狼牙棒，草鞋在地上蹬出两道沟，硬顶着那股吸力。

天上那些副洞主更是苦不堪言，体内的法力不受控制地往赵毅那边流，一个面色惨白，拼了命地护住丹田。

“成！”

赵毅低吼。

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同时发出白光。

通体皆白。

银发垂落肩头，悬浮在半空中，五官轮廓比之前更加分明，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白雾，衣袂无风自动，举手投足尽显仙人之姿。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