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夏槿的名字,靳封身体动了动,眸色转深,跟凌宇鸣的视线撞个正着,只一眼,靳封就从他的眼中看出了试探的意味,淡淡地道:“把话说清楚。”
短短几秒,已经是一场尖锐的交锋,凌宇鸣承认,他确实低估了靳封,但总算把事情引入正题,他把从路萱那里得来的消息简单地说了一遍。
靳封不动声色地听完,问:“你的条件是什么?”
“放过凌家。”
“成交。”
凌宇鸣愣了一下,刚刚他把消息说出来的时候,故意隐瞒夏槿现在身处的地方,他这次来靳家最主要是想通过这件事来试探靳封,想看他是否能为了夏槿放下两家过去的恩怨。
虽然凌家现在被靳家封杀得寸步难行,但他潜意识里是希望靳封拒绝,甚至犹豫,这样他就有理由去向夏槿证明,靳封并不适合她,可是靳封答应了,干脆利落的回答竟让他深深地后悔起来。
凌宇鸣下意识问:“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认为我爸爸害死了你父亲,为了报仇还封杀我们凌家这么多年,如此大的恩怨,你不用认真考虑一下吗?”
“当年的事我比你清楚,凌远东不过是一枚被人摆布的棋子而已,我惩罚不了背后的那个人,只能由凌家来背这个黑锅了,但我父亲又确实是被你们凌家亲手害死的,所以也不算冤枉。”靳封看了看凌宇鸣,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不会反悔吧?”
凌宇鸣听到这个回答有些想笑,从他踏进靳家开始,他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如果他一开始就派人去救夏槿回来那该有多好,可惜了,这场交易明面上是凌家赢了,可是他却输了感情。
***
袁氏兄弟在老头的指点下,找到了西山林外的一处小码头,然后在码头负责人的帮助下,他们带着夏槿和凌宇昌乘船连夜离开了胥城。
出了胥城后,袁氏兄弟并没有弃船上岸,而是顺江流南下入海航行,在船的掩护下,他们一路走得极其顺畅,到了傍晚的时候,终于在海上跟另一拨人接上头了。
夏槿和凌宇昌被押到另一艘船上,而那艘船比他们原来所乘坐的大两倍,船上大约有十几个帮手。
一个身材肥胖的头目走了过来,指着夏槿和凌宇昌问袁大军:“就这两个人?”
袁大军一改之前的凶狠,连忙点头哈腰笑着答:“是是是,这回就是这两个。”
那胖子头目朝旁边啐了声,生气道:“特意让我们十几号人等那么久,还说是大买卖,结果才来两人,这不是存心让我们做赔本买卖!”
“龙爷,这事我那雇主说了,只要您把人平安送到那个地方,无论您亏多少,她后面都会补上。”
谁知那龙爷并不买账:“哼!我龙爷从来只做赚钱的买卖,如果是不赚不亏,我宁愿白跑一趟,现在就把他们扔海里喂鱼!”
袁大军当然不愿意了,如果夏槿和凌宇昌没有好好地活着到达目的地,那他一分钱都收不到,他好言笑道:“龙爷,您息怒,一切好说,都好说啊,我马上打电话给那雇主。”
说着,袁大军就拿出手机马上打电话给路萱,把情况如实跟路萱报告,路萱在那头一听,暗骂姓龙的坐地起价,但又不能当场表露出来,生怕夏槿和凌宇昌就这样死了,只得先答应他们的条件。
把事情谈妥后,龙爷这才吩咐手下把夏槿和凌宇昌带进船舱关起来,待船舱里剩下他们两人,夏槿问:“这次路萱真是下足了血本,她费劲心思地让我们活着到那个地方,她究竟想干什么?”
凌宇昌冷哼道:“她不止让我们活着到那里,还会让我们在那里活得越久越好。”
“我们都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现在你总该告诉我,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经过这几天的流连颠簸,夏槿现在的样子简直让人不忍直视,可是她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有神,凌宇昌抬眸冷傲地看了她一眼就别过头,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一个词:“rach。”
见夏槿一头雾水,凌宇昌补充道:“它是东南亚最大的性.奴集中营的代称。”
难怪路萱那么笃定地对她说,将来她会后悔为什么不直接死在那场车祸里,还有凌宇昌一开始看她的神色就像在看一个懵懂无知的愚人,性.奴集中营,光是想想就知道那里的生活简直比死还难受了。
前世的时候,路萱是赢家尚且对她毫不留情痛下杀手,这一世,路萱那么恨她,又怎会让她轻轻松松地死了。
夏槿若有所思地点头:“没错,这才像是路萱的行事风格。”
凌宇昌愣了愣,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女人一般听到这个消息早就吓哭了,你这反应真是不正常。”
夏槿背靠着木板,呵呵笑道:“你听着,我可不是一般女人。”
“真不知靳封看上你哪一点了。”凌宇昌不屑地哼了哼。
“想知道的话,等我们逃出去后,你可以亲自去问他。”自从昨晚西山林的事情后,她和凌宇昌之间的对话缓和不少,趁这个机会,夏槿压低声音,“我们合作吧。”
这一次,凌宇昌难得没有拒绝她,只是问:“你有什么计划?”
夏槿确认外面没有人偷听后,小声地说:“按这航行的速度,我们也没那么快就到东南亚,刚才你也看到了,这帮人事到临头坐地起价,他们这么轻松尝到了要价的甜头不会就这样算了,我猜,他们还会向路萱加价,如果可以,我们找机会出去,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下海逃生……”
“不行!”凌宇昌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白夏槿一眼,“我们现在不是在陆地,这茫茫大海的,离开了船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这你放心,上这艘船时,我看到后面牵着一条临时救生船,我们下海之后就游到后面去,偷偷把救生船开走,如果天色够暗,我们小心一点,他们是不会发现的。”
“我不赞成。”
夏槿没理他,说:“你不赞成也没关系,这是我目前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时机到了,我就会依计行事,你配不配合都不关我的事,只是到时候你别怪我丢下你。”
“哼,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告密?”凌宇昌眯着眼睛打量着她。
“损人不利己的事你也没少干,随便你。”
接下来还真被夏槿猜中了,尝到加价的甜头后,当晚这帮人的领头龙爷又找路萱加钱了,如果不答应就立刻撕票,电话那头路萱气得跳了起来,她不是刚加钱了吗?还不到五个小时,又打电话过来要钱,当她是银行提款机么?她可没那么傻!
知道路萱这次没那么好唬弄,但对付这种年纪轻轻的小女孩,龙爷有的是办法,他让手下把夏槿和凌宇昌带出来,要拍段准备把夏槿和凌宇昌两人推下海的视频发给路萱,以此要挟她加钱。
迎着海风,夏槿和凌宇昌被推到了高台甲板上,两人半个身子几乎被推出了船杆,站在下面的龙爷拍完视频就忙着给路萱发过去,发到一半,忽听高台上“啊”的一声,就见凌宇昌倒头往海里栽了下去,接着夏槿也跟着掉了下去。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探出头往海里看去,因是深夜时分海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龙爷气得踢了那两个手下:“真是蠢材!我是让你们做做样子,又不是真的要把他们推到海里,这可好了,人财两空!”
“龙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看到那个女的把那男的踢下海,然后她自己又跳了下去。”其中一个手下小声地回答。
龙爷啐了一口,怒道:“狗屁!找借口也编个聪明点的,你也不看看这四面都是海,人跳下去不是找死!”
那手下想了想,觉得自己是看错了,说:“龙爷,你别急,我、我马上下去把人捞上来。”
“不用了,等把他们捞上来估计都淹死了,要两个死人有什么用?反正我们都拍了视频,他们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先瞒着那姓袁的两兄弟,现在主要是尽快用这个视频要挟那个雇主拿钱完事。”
就在龙爷等人在船上说话的时候,夏槿在海里已经用事先藏在身上的小刀割断了绳索,凌宇昌比她先下的海,正在水里挣扎着,她迅速地游到凌宇昌那里,从后面替他割开了绳子。
趁那大船还未开走,她转身准备往救生船的方向游过去,然而还没踩几下水,她就感觉到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因为事出突然,她也糊里糊涂地呛了两口海水,她迅速稳定心神,使出吃奶地力气朝那艘临时救生船游了过去,爬上救生船后,她马上就割断了连着救生船和大船的绳子,看到大船慢慢地航行远去,夏槿整个人松了下来。
歇了一会儿,夏槿恢复了点力气,狠瞪着凌宇昌:“你不会游泳早点说!差点把我也淹死了。”
凌宇昌掉海里的时候喝了几口海水,现在整个人看起虚弱极了,他扶着船沿有气无力地说:“真是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先把我踢下海的!”
面对他的指控,夏槿耸耸肩,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这不是怕你告我密,干脆先把你弄下海,这才保险。”
“你!”凌宇昌气得脸都白了,抖索着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凌宇昌终于把心情平伏下来了,他问:“你不是计划偷偷地逃走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本来是那样计划的,可是后来我发现船上的防守十分严密,大半夜的每个角落都有人值班,如果他们发现我偷走,无论我逃多远也会把我抓回来,既然暗地不行,我就明着逃,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们一定以为我们两个是不小心掉下海的,淹死是迟早的事,自然不会特意找我们了。”
深夜海上的风很大,加上他们刚刚落了水,衣服全都是湿的,冷风一吹,人就有些受不住,接下来两人不再说话,各自靠在船的两端休息。
到了下半夜,正睡得迷迷糊糊地,夏槿听到了凌宇昌在说梦话,声音断断续续地,吵得她难以入睡,她起身爬到船的另一边想叫醒他,然而手伸到一半就被他凌空握住了。
“不要……妈,不要,求你了,我不想死……”
夏槿察觉到他的手异常的冷,于是又伸出另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她发现,原来凌宇昌在发烧,难怪在说胡话。
夏槿有些发愁,这四面都是海,连船都不知会漂到哪里,现在她真不知怎么帮凌宇昌,不过看他在梦里挣扎的样子特别痛苦,她俯身凑在他耳边轻声安抚:“别怕,你会没事的。”
如此说了几次,夏槿也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还真有点效果,渐渐地凌宇昌不再挣扎,身体慢慢放松,然后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巨大的风力吹起平静的海面,令救生船在海上来回震荡,夏槿从睡梦中醒来,抬头,只见远处天边早已显露出鱼肚白,两架飞机正向他们开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靳封父亲的死另有原因哒,后面会讲到。
还有夏槿获救后,全文就快要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