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脚步声传来。y先生看过去, 是推着清洁车的清洁工。
清洁工低头,请y先生让让。
y先生向旁边站了站。
孟一馨瞥了眼清洁工, 目光一滞。
“你……”
话未出口, 清洁工抬起头, 从车里的抹布下拿出一把枪, 朝孟一馨开去。
“去死吧!”
孟一馨抱着向旁边躲,可惜没躲过去, 那颗子弹擦着她的腰飞过,打在墙上, 嵌进墙壁里。
孟一馨和老太太倒在地上,老太太直张嘴瞪眼, 孟一馨摇她:“老太太, 老太太?”
那颗子弹也擦着老太太的身子飞过。
刹那间发生的事。
她们的血留了一地。孟一馨捂住伤口, 努力爬起来,去够呼叫器。
火辣辣的疼痛后劲上来了, 她撑着床沿站不起来,咬牙坚持, 总算能够到,但已经有人赶过来了。
是听到枪声的前台护士。
前台护士看到倒地不醒的梁芊芊,尖叫道:“姐姐!”
y先生冷厉地踹一脚她胸口:“同伙?”
护士背打在墙上, 一声闷响,被他吓到,舌头打结道:“不是,不是。”
孟一馨说:“先救老太太。”
y先生将护士提起来扔出去:“去找人过来。”
“嘭!”他关上门, 落上锁。
他转身走过来。
孟一馨忽然觉得,她的世界有哪里不一样了。
··········
y先生将孟一馨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她的血扔在汩汩地流,病床很快红了大片。
他扯下她的衣服,简单给她止血。
孟一馨抓住他衣袖:“先去看老太太。”
y先生淡淡瞥了眼,说:“没救了。”
孟一馨瞳孔放大。
“年纪大了,受了枪伤,摔在地上,活着的可能性很小。”他冷静且理智地分析。
孟一馨坐起来:“你至少别让她在地上呆着。”
y先生将老太太抱起,放到另一张病床上。
老太太仍然瞪着眼,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孟一馨问y先生:“她在说什么?”
y先生低头去听,随后回来复述:“她说她终于看到儿子了。”
她说:“她不知道她儿子是怎么没的。”
y先生说:“我知道。”
孟一馨说:“不是我害死她的。”
y先生:“如果你不拉着她躲,子弹会打穿她的心脏,她死得更快。”
孟一馨感觉地到身下的床单越来越湿,血越流越多。
“你把梁芊芊怎么样了?”
“死了。”y先生淡淡地说。
她无力地抓住他手,可指尖分明用尽了力气,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但仍然握不住他的人。
那个护士去叫人了。马上就会有人过来将他带走。
她努力坐起来,仰着头不让自己哭出来:“吻我。”
他低头吻下来。
她咬他的唇,他亦咬她的,满嘴血腥味,她尽数吞了下去。
这是他血液的味道。
“砰砰!”外面砸门声不绝于耳。
“开门!里面的人开门!”
“砰砰砰!!!”
y先生放开她。
她狠绝地发誓:“我不会让你死的。”
y先生笑笑:“放心吧。我不会死。”
“嘭咚!”门终于被撬开!一群保安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医生。
医生进屋之后便查看梁芊芊的伤势,得出结论:颈椎断裂而死,凶手动作极其熟练狠辣。
前台护士指着y先生指控:“是他杀的!这个男的不是人,他是丧尸宠物!”
保安一听,喊道:“快报警!”
另一人说:“已经报了,警察正在赶来!”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所以人都屏气,因为床上的老太太回光返照,在喃喃:“我想起来啦,我儿子,我的孩子,是被咬死的。呵呵,总算想起来啦……死也瞑目了。总算可以去见我孩子啦——”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有医生大着胆子踱步过去,查看鼻息和瞳孔后,道:“去了。”
y先生从衣服包里掏出一把手.枪随意把玩,保安手无寸铁,不敢靠近。
孟一馨神志越来越模糊,看到他这动作,小声道:“你是……要强行突围吗?”
y先生低声道:“我可以突围,你不行。”
她急道:“你要抛下我?”
他说:“你的伤,需要这些医生。所以,你不能跟我走。”
病房外面可以听见警车的呼啸。
y先生表情蠢蠢欲动,她问:“你要突围去了?”
他竟然笑了:“怎么这个时候了,你还冒傻气。”
她苦笑:“我一直都懂。”
··········
几个警察冲进来,用枪指着他们。
“别动!!”
“把手举起来!”
y先生扔掉枪,举起手。
小护士在一旁道:“他是丧尸宠物,杀了人,可以直接枪毙!”
一个警察给枪上了膛。
孟一馨喊:“他是人!”
该警察一愣,枪口朝下,“怎么回事?”
可算是撑到这个时候。孟一馨说:“枪是死掉的那个女人的。这枪上有她的指纹。我和那边那个老太太是她打伤的。我先生,也就是他,失手打死了那女的。当时那女人有枪,我们完全是自卫。”
护士说:“她撒谎!那畜生就是丧尸宠物,应该马上枪毙他!”
孟一馨冷笑:“你对病房里发生的状况很熟嘛。别有目的是不是!你就是梁芊芊的同伙!”
y先生遗憾地叹口气,后悔刚刚没把她踹死。
y先生说:“我跟你们走。”
孟一馨拽住他衣角:“别……”
他扳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细细抚过:“你替我做的,已经够了。我不会死的。至少现在不是时候。”他对医生说,“过来给她看伤吧。”
医生护士拿着药品纱布跑过来。
y先生看了眼被一群白衣团团围住的孟一馨,转身,双手被铐上手铐。
孟一馨从人缝间看到y先生被带走了。他临走前看了她一眼,她都知道。
自从那个想法在她脑袋里成形,她就咨询过律师。
假如一只丧尸宠物伤人了,但又有人的特征,他可能是个人类,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
律师的说法是:虽然人们对丧尸宠物的命不看重,但是很看重人命。如果那只丧尸宠物能证明自己是人类,那么就按人类的法律处理;如果证明不了,还是会击毙。
刚刚她在警察面前提出y先生是人,现在需要她提供证明。
医生剪开她的衣服,往她的伤口处涂酒精。她死咬着唇,疼得大汗淋漓。
思维被打断了。她一遍遍问自己,该怎么证明他是人?该怎么证明?
他会的东西那样多,可是也有其他的丧尸宝宝会。
最强烈的疼痛终于过去,孟一馨努力使思维清明,对了,很关键的一个人。
那个李知深。
死去的李知深。
y先生说他脚步不自觉走向他的坟前,那么他变成丧尸前,一定与他关系匪浅。
李知深是江思捷的亡夫。
孟一馨觉得,或许有救了。
·········
孟一馨被安排在普通病房,她一天都没吃东西,手臂插着针头,输入葡萄糖。
没等到她去找江思捷,却迎来另一位客人。
是小讼。
小讼找到她的病房,敲了敲门,不等孟一馨回答,就直接进来了。
“出事了。”小讼说。
孟一馨带着几分防备,摸不清这个女孩的意图以及善恶。
小讼手里提着果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道:“我来看看你。毕竟你是我嫂子。”
“轰——”孟一馨脑袋里一声巨响,“什么?”
小讼拿出水果刀:“你吃苹果吗?”
孟一馨哪里顾得上苹果:“什么嫂子?!你把话说清楚!”
小讼从果篮里取出苹果,开始削皮,道:“你的那只宠物,其实是我亲哥哥。”
“……”
“他不叫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他有名字的。他叫颜诉。”
孟一馨道:“你不是姓宋吗?”
“啪嗒。”果皮削断了。
小讼道:“我叫颜讼。我和我哥哥名字合起来,就是诉讼。”
孟一馨心中百感交集,总算知道他名字了。
仔细看小讼,其实她和y先生长得有几分相似。只是她一直没发现,没有往那一层面想。
孟一馨轻而易举地相信了她。或者说宁愿去相信她。
y先生有个亲妹妹,有亲妹妹作证,就可以得救。
小讼重新削苹果,道:“我知道你想让我救我哥。但是我不想救。”
“……”孟一馨:“他是你哥!”
小讼手指小心翼翼转着苹果。
“我来秀舟就是来找他的。他忽然失踪,奶奶很担心,就让我来找他。但我知道,哥哥从小到大,活得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溅在苹果上。
“你想了解一下我哥吗?”
··········
颜讼小时候跟着奶奶一起长大,跟哥哥很少见面。
他们爸妈死得早,因特殊原因,从小跟奶奶姓。
颜讼对哥哥开始有印象,起源于一场赛跑。
当时哥哥五六岁,奶奶要他和狼狗比赛跑。
奶奶养的大狼狗及其敏捷,奶奶很喜欢,说爷爷以前养过一只这样的狗。
哥哥没有跑过狗,奶奶没让他吃晚饭。
“这孩子这么没干劲可不行,”奶奶说,“明天把你送到你钟爷爷那里,让他替我好好教教你。”
钟爷爷是奶奶的朋友,二人时有来往,钟爷爷坐一会就会走,从不多呆。
奶奶带着兄妹两,主动去找钟爷爷。
见到钟爷爷,奶奶开门见山道:“这个孩子教给你了,我知道你能把他教得像他爷爷那般的人。当初,我这个废物你都能教出来,小诉你肯定也能行。”
钟爷爷眼睛意味不明:“颜初,他还只是个孩子。”
“但他是贺家的孩子。”
钟爷爷不再说什么了。
颜讼彻底和哥哥分开住。
周末有时间的时候,奶奶会带她去看哥哥。
哥哥看到奶奶来了,会给她秀新学到的东西。
“奶奶,我能跑得比小狼狗快了。”哥哥在空旷的草坪上撒腿狂奔。
奶奶说:“起跑速度还是慢了。”
“奶奶,我学会打枪了。你看。”哥哥掏出小木枪。
奶奶看着他打出去的小木棍,淡淡道:“准头不够。”
“奶奶,我能找出针孔摄像头了。”
奶奶说:“不错。但你还有更多东西要学。”
“奶奶,我学这些东西干什么啊?”
奶奶抚摸他的头,说:“报仇啊。”
“报仇?”
“报你爷爷的仇,报你曾祖父的仇,报你曾外祖父母的仇,报你姑姑的仇。”奶奶说着说着,老眼闪烁泪花。
哥哥被吓住,说:“奶奶你别哭,我继续学就是了。”
··········
颜讼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奶奶送她去上小学。
周末的时候,她依旧和奶奶去看哥哥。
哥哥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一只狗。颜讼问钟爷爷:“这是什么狗?”
钟爷爷说:“这是短腿柯基。”
哥哥抱着小柯基,怯怯问奶奶:“奶奶,我能养吗?”
“肯定可以的,”钟爷爷说,“你奶奶以前养过一只。”
奶奶的目光放在哥哥怀里的狗上,蹲下身,颤颤地摸了摸那只狗。
柯基扭头要去咬奶奶,奶奶灵巧地躲过。
“奶奶!”
奶奶回过神,笑了笑:“你为什么要养它?”
哥哥说:“觉得亲切。”
奶奶说:“如果你养它,它必须和你过同样的日子,做同样的训练,你愿意吗?”
哥哥说:“我愿意。”
他没体会到奶奶话中意思。
柯基在哥哥的照顾下渐渐胖起来。他空下来的时候,会抱着小狗说话。
“还没给你取名字呢。”
“叫你什么好呢。”
“我的名字叫颜诉,就叫你……”
钟爷爷的声音插·进来:“就叫地主吧。”
“地主?”
这名字很稀奇。
钟爷爷笑道:“对啊。地主。不过,千万不要在你奶奶面前这么喊。”
“为什么?”
“因为你奶奶以前养的地主死了。那只地主是你爷爷送的,她可宝贝了。”钟爷爷说。
哥哥道:“那奶奶不在的时候,就叫他地主;在的时候,就叫颜小诉。”
钟爷爷乐坏了。
颜讼在学校里学到新知识,在哥哥这里显摆。
“你知道1加3等于几吗?”
哥哥翻白眼:“你知道1÷3等于几吗?这么小儿科问题来考我?!”
再过一周,颜讼又回来了。
“哥哥,你知道床前明月光下一句是什么吗?”
哥哥明显答不上来了,但脑袋好使,立马胡诌了句话:“丹凤呈祥龙献瑞的下一句你知道什么吗?”
这个颜讼还真不知道。
再过一周,颜讼不再来考哥哥了,因为她交到新朋友了。
“小芳请我吃东西,小明借我橡皮擦,小蓝跟我跳皮筋,学校里好多小朋友啊。”
哥哥沉默地抱着颜小诉,偷偷去问钟爷爷:“为什么我还不去上学?”
钟爷爷说:“还不到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男主的本名啦。啦啦啦。
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