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2.13丨

奶奶知道哥哥问过钟爷爷这问题后, 感慨并且忧心忡忡:“这孩子,这么久了, 怎么还是这么单纯, 没有一点觉悟呢。”

颜讼说:“哥哥只是想要朋友吧, 奶奶你去给他找一个吧。”

奶奶说:“他不需要那个东西。”

但不久后奶奶就改变主意了。因为哥哥养的狗死了。

短腿的宠物狗是受不了钟爷爷严苛的训练的。地主被哥哥养肥了之后, 又很快瘦下去,还被安排和钟爷爷的小狼狗搏斗, 没过多久就被折腾死了。

钟爷爷说:“这就是适者生存的道理。”

奶奶在旁边摇头,告诉哥哥:“我不是要你知道这个。颜诉, 对于你喜欢的东西,如果不能保护好, 就离它远远的, 别去碰, 多看一眼都不行!”

颜讼都记得奶奶和哥哥的对话。

“如果你养它,它必须和你过同样的日子, 做同样的训练,你愿意吗?”

“我愿意。”

哥哥偷偷埋了小狗。

以后他再也没养过狗。

哥哥再次孤单了。奶奶觉得他太孤僻, 也不利于以后发展,便开始给哥哥找玩伴。

但是给哥哥朋友的考核异常严格。奶奶在孤儿院里精挑细选,最后看中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颜讼见过几次。初见的时候小圆脸鼓鼓的, 异常可爱。偏偏眼睛时刻瞪得像头牛,看起来凶神恶煞。

“你叫什么名字?”

“李知深。”

“几岁到这来的?”

“4岁。”

“现在几岁?”

“10岁。”

“知道爸爸叫什么吗?”

“不知道。”

“知道爷爷叫什么吗?”

“也不知道。”

“就他了。”奶奶对福利院工作人员说。

奶奶将李知深带到哥哥面前。

钟爷爷看到这孩子,震惊了。

奶奶只说:“李科间接害死了我女儿,就让这孩子来赎罪吧。”

···········

哥哥的玩伴比哥哥大一岁, 两人感情很好,一起长大。

李知深比哥哥大两岁,他把他当弟弟看。

于是也把颜讼当妹妹看。

李知深喜欢吃臭豆腐,经常溜出去买,买回来把哥哥叫过来,两人在山坡后面偷吃。

最开始哥哥是拒绝的。

李知深说:“你吃口嘛,好吃。真的香。”

哥哥勉强尝了一口,点点头,说:“还不错。”

有一天两人偷吃的时候,被颜讼听到谈话了。

“我之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遇到一个姓江的娘们,天天嘲笑我吃这个东西。我看她就是欠揍!”李知深哼哼。

哥哥说:“我还没跟女孩子接触过。”

“你妹妹不就是女的。”

“她啊,像个假小子。”

颜讼从此对哥哥的好感度为零,与此同时头发也越来越短。

哥哥夸她:“颜小讼又变漂亮了。”

她赏他一个白眼。虚伪!夸得真虚伪!

颜讼和哥哥的冷战一直打到哥哥被送出国。

临走前,奶奶说:“等从日本回来,我就放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哥哥这时十三四岁,长得高高大大,依旧稚气未脱。收拾行李的时候,他问了句话。

“奶奶,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奶奶愣了下,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回头又招呼颜讼,“你也来听听。”

··········

听了奶奶的故事后,哥哥就义无反顾地走了。

此后的五年,颜讼再也没见过哥哥一面。

在钟爷爷的安排下,他们把哥哥送到日本去,安排一个新身份,在那里他开始全新的生活。

哥哥一走,李知深也过起正常人的生活。奶奶请了家教给李知深恶补功课,等他十八岁的时候,直接去上了警校。

颜讼的生活按部就班。上课,考试,打工,恋爱。

有时候哥哥会发电子邮件回来。一年两封或三封。

有一年,樱花盛开的时候,哥哥发来一封邮件。

颜讼看出来,哥哥想谈恋爱了。

他在日本遇到一个樱花一般的姑娘,那个姑娘每天会低头从他房门前走过,他只是远远观望,不会上前一步。

颜讼将这个消息告诉奶奶,奶奶刺绣的手一顿,只道:“你哥哥他办事有分寸。”

她忽然就想起,哥哥死掉的那只狗。

··········

最后一次见哥哥,是奶奶带她去里州旅游。

年少的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旅游,后来她知道了,这是奶奶与哥哥密谋的一次见面。

尊海边。

奶奶凝望一望无际的湖水,差点栽到水里。

颜讼慌乱地扶起奶奶,奶奶碎碎念:“几十年了,已经几十年了。”

颜讼已经知道,她样子感慨的时候,是想起爷爷了。

奶奶遥手一指:”当年码头还在那个地方。船也都停在那里。”

颜讼眼睛一亮,道:“奶奶,我们去坐船吧。”

奶奶说:“坐吧。本来今天就是要带你坐船的。”

旅游淡季,游客稀少。她们很快就坐上船。

她们后面坐了个人。

奶奶使劲抓住船舷,说:“后面的小伙子,你能帮忙扶着我点吗?我怕晕船。”

后面的人伸出大手,稳稳扶住奶奶的腰。

奶奶道:“谢谢你啦。”

“不客气老人家。我家里也有位奶奶。希望她能长寿。”

颜讼回头,才发现是带着鸭舌帽的哥哥。

她惊疑地打量他们两个,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飞机。

奶奶瞥她:“小讼,你安分点。好好坐着,等会船沉了。”

颜讼:“哦。”

前面的船夫笑着,露出两排白牙。

奶奶说:“小讼你知道吗?当年战况危急,你爷爷和我到这里州,在这湖上度过了最后一天。”

颜讼沉默。她知道奶奶口中的“战况”指的是什么。

“怎么都想不到,那是最后一天。”

哥哥也沉默。

颜讼说:“爷爷一直活在我们心里。”

奶奶“嗯”了一声:“他也一直在我心里。”

哥哥说:“老人家,请节哀。罪人会付出代价的。”

风呼呼吹过,奶奶拿出手机,交给船夫:“船家,我们三有缘在同坐在你的船上,你替我们照张相呗。”

船夫放下桨,道:“好啊。”

哥哥手依旧扶着奶奶。

奶奶说:“小伙子,搂着我俩吧。”

哥哥:“嗯。”

他搂住她两。船夫按下快门。

··········

颜讼翻出手机,找出那张照片,给孟一馨看。

照片里的y先生,青涩很多,对着镜头,搂住两个女人,带着礼貌和疏离,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家人。

就算是做戏,也做得滴水不漏。

“当时他多大?”

“18岁,刚成年。”

“你们这么诡异地见面,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哥哥要进入si组织内部了。”

“si?”

颜讼反应过来,把手机拿回来,“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

“哥哥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和我们断了联系。我们偶尔知道他消息,都是通过李知深。可是四年前,李知深牺牲了。我们和哥哥彻底断了联系。直到一年前,我和奶奶来秀舟看李知深,在墓地,奶奶发觉了哥哥已经遭遇不测。”

“怎么发现的?”

“哥哥每一次去看李知深,都会登记一次自己的假名字,我们当然知道。奶奶本想生死有命,丢了就算了,但她不是一直都铁石心肠的,她还是让我来秀舟找他。可是他的行踪一直成迷,我毫无办法,只能先租住在桑志宠物市场附近,一住就是大半年,毫无消息。我甚至想,哥哥活得不开心,在那个黑暗的地方过着怎样的日子,我一直都不敢想。他走了反而活得平静……”

孟一馨胸口剧烈起伏,被气得不轻:“你这是什么混账话!活着就是一切!只要活着一切都可以弥补,一切都来得及!他过去不开心,就应该让他接下去的日子开心!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她因为活动,针扎破静脉,鼓起大包来,颜讼被她吓到,忙安慰她:“你别激动,我去叫医生来。”

颜讼跑出去,在门口差点撞到一个男人,情急之下她只看清男人戴着眼镜。她急着说一句:“不好意思。”就跑开了。

等她叫护士回来的时候,男人已经不见了。

护士替孟一馨拔掉针头,重新打了次,说:“不要用力挣扎了,不然再扎一次肉,还得受罪。”

护士收拾完东西,出去了。

颜讼重新坐回座位,叹了口气:“我承认你是我嫂子了。”

孟一馨目光不屑。

颜讼又说:“奶奶从小教育我,女孩子不能把爱情看得太重。哈哈,她自己都没做到,所以希望我不要重蹈覆辙。爷爷死了,她一辈子都没走出来。我和我哥也没奢望过爱情。还好我哥遇到了你。你跟我哥在一起,你图他什么呢?他失去了人的身份,既没钱又没权。”

孟一馨疲惫地闭上眼睛:“就图和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惜,现在不可能实现了。

她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哥的?”

颜讼说:“我在秀舟的房子是和一个女孩合租的。那女孩有一天告诉我,她发现一个和我相像的男人。我第二天就去会展中心守着了,果然发现了他——他跟你在一起。本想既然他活着就好,但看到你们的直播我才知道他已经不是我‘哥哥’了。我告诉奶奶,奶奶让我把他带回去。”

孟一馨问:“你把他带回去了,你奶奶会怎样?”

颜讼目光闪烁,在她眼神逼问下,还是说了出来:“这是爷爷立下的规矩。如果军人丧尸化了,必须在第一时间爆头。”

孟一馨脸色一白。

“我估计,奶奶是想亲手了结他,”颜讼说,“奶奶有一把珍藏多年的爱枪,伯莱塔92f,她说那上面沾着爷爷的血。”

“可是他不是军人……”

“但他是军人的后代。”

颜讼抹了抹眼角,留下自己的名片:“我已经说过了,如果要我证明他身份,我必须听奶奶话,把他带回行州。这是我自己设计的名片。上面的地址是我在行州的家,电话是我现在用的,如果你想好了,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匆匆写的一章,会不定期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