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孟一馨辗转难眠。腰间的伤口隐隐作痛, 吃了止痛药都不管用。她摸到自己手机，还是完好的, 翻出通话记录, 最上面的那个号码, 好想播出去。

她署名爱戴先生。

他不叫艾戴, 不叫y先生，他叫颜诉。

她吸口气, 按下播打键，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盲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孟一馨知道, 他在警局里，性命会随时不保。可是如果真让颜讼把他带回去, 保不准也是个死。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先利用颜讼把颜诉赎出来, 然后她再带着y先生跑路。

这也是他现在想到的唯一方法。

坚决不能回行州！

那个奶奶，在孟一馨眼里就是个疯子。

那个疯女人, 离得越远越好。

什么样的仇恨用的了一生去记恨？甚至不惜搭上后代的人生幸福？

她的恋人，小时候竟然过得那般机械麻木, 风华正茂的年纪，连自己喜欢的姑娘都不敢去追求。

她想起刚买回来y先生时，他视线转向了狗笼子。

“你喜欢？可是我没钱了。”

他痴呆地又看了一眼狗狗们, 转身径直走掉。

如果她那时候知道他喜欢，她一定买给他，世界上最好的食物，最好的玩具, 甚至最好的姑娘，统统买给他!

孟一馨将往事联想起来，甚至确定，赵钊所说的恩人，就是y先生。

十年前的事。那时候y先生在尊海边遇到了十岁的赵钊。

那时候y先生十八岁……

他们在尊海边说了什么？

孟一馨忽然来了精神，看了看时间，凌晨2点。

她也不顾赵钊是否在睡觉，就把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十几声，孟一馨几乎以为赵钊不会接了。

“喂……”赵钊迷迷糊糊道。

孟一馨努力让自己声音冷静，道：“赵钊我问你，十年前，你还记得你恩人跟你的对话吗？”

“嗯……你说孟哥啊！”赵钊忽然来了精神，坐起来，道，“我记得，我当然记得。”

···········

赵钊在尊海边捡垃圾的时候，遇到了从游船上下来的年轻小哥哥。

小哥哥目送一对祖孙离去，而后就看到了他。

“嘿！小孩儿！”小哥哥先和打招呼。

赵钊捏紧手中的塑料口袋，转身跑了。

小哥哥两个跨步就追上他，也不生气：“你跑什么？”

赵钊把口袋背到背后，里面的塑料瓶子哐当作响。他说：“这是我好不容易捡到的。”

小哥哥愣住，打量他脏兮兮的小脸和衣服，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说：“今天星期三吧，你不去上学，捡什么垃圾？”

这话戳到小赵钊的痛处，他低声说：“我没钱上学。”

小哥哥爬上湖边的焦岩，转身招呼他：“小孩，你也上来。”

他觉得小哥哥这一连串动作帅爆了，也手脚并用去爬，结果脚一滑，眼看要后脑勺朝地摔下去了，小哥哥伸手捞住了他。

赵钊说：“哥哥你好厉害。”

小哥哥说：“从小就练的身手，救个人还是没问题。”

小哥哥目光放远，凝望水天相接的地方，大风呼呼，将他指尖的烟头燃完了。

赵钊觉得他眼里有化不开的愁绪，尽管他说话时眉眼带笑，可是他分明就是不开心。

赵钊问他：“我现在练伸手还来得及吗？”

小哥哥弹着烟灰说：“学什么身手啊，要学就去学校学知识。”

赵钊说：“我也想去，但没钱。”

“哦？”

“我爸爸死了，妈妈出车祸，被压断腿。没钱念书了。”

小哥哥指着他手里的袋子，“所以你出来捡废瓶子？”

“嗯嗯。”尊海的游客每天都会扔打量垃圾，如果运气好，一天能赚几十块。

小哥哥拍拍他头：“有志气。”

他咧开嘴笑。

“不过这是不行的。学校必须要去上。”

“但是没钱……”

“我资助你，你愿意去上吗？”

赵钊说：“愿意！”顿了顿，又说，“但是要跟妈妈讲。”

小哥哥说：“那好，我们就去给你妈妈讲。”

赵钊带小哥哥回家了，承诺会资助到赵钊大学毕业。

小哥哥借口飞机要晚点，留下第一笔钱就走了。

赵钊母亲感动涕零，赵钊向门口追过去：“小哥哥！”

“？”

“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哥哥没回答，只是蹲下身来，拍拍他头：“好好学习。生化很有前途，你记住了吗？”

赵钊使劲点头，又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小哥哥愣了愣，道：“因为我没上过学……还有，我要去做一件坏事，助你读书，相当于赎罪。”

“赎罪？”

“还有一件事，”小哥哥从钱包里拿出一张自己的银.行卡，“未来十二年的今天，如果我没给你打钱，你记得拿着这个东西去报案。”

“报案？”

“对，人口失踪案。”

··········

孟一馨：“那你报过了吗？”

“当然报过了，”赵钊说，“孟哥交代的事，我肯定时时记着。当时我还奇怪呢，用一张银.行卡怎么去报人口失踪案？去查了开户人，才知道是张废卡。最后才发现，那张卡上有被特殊处理过的指纹。”

孟一馨翻来覆去想不通y先生的用意。

她猜测，y先生从小背负奶奶的仇恨与使命，长大后潜入非常危险的地方去做事。危险的地方难免有打打杀杀，所以y先生帮助赵钊，是为“赎罪”。

但是给出指纹，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报案，这个行为太匪夷所思。

是为了防止自己出意外？

可如果这家人早就忘掉这件事了呢？

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赵钊报了案，y先生不照样成了丧尸？

············

挂掉电话，孟一馨当机立断翻出颜讼的名片，把电话打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半夜三更的，她惊奇颜讼这接电话的速度。

“喂？”

接电话的是个男的，对面的环境很嘈杂。

“喂……你是……”孟一馨有不好的预感。

“你好，这个电话的主人在今晚死了。有人在河边发现她的尸体，请问你跟电话主人是什么关系？”

孟一馨：“……”

···········

仅仅一天时间，孟一馨觉得自己经历的，比过去一年都要多。

颜讼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的，温声细语给她讲y先生的旧事。

晚上竟然就死了。

是巧合？

还是必然？

她接触过的人，从酒鬼到顾念念，再到老太太，再到颜讼。

除了老太太的死是意外，其他三个死因全都不明不白。

被压抑了许久的压迫感再次漫出水面。

病房内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孟一馨喘不过来气。

她翻动身子。

她必须振作起来，天无绝人之路。

y先生还在警察局等她。

妹妹死了，不知道忘记前事的y先生会不会难过。

············

第二日警察来到医院，找孟一馨做笔录。

“她是离开医院后死的。你是与她见面的最后一个人。”

孟一馨指指自己的伤口，“我一晚上都在医院里，走廊里有监控呢，我有没有出屋一看就知道。”

她有不在场证明，所以警察排除了她作案的可能性。

孟一馨问起颜讼死的细节。

警察说：“被人掐死后扔河里的，不过那姑娘性子烈，死前挖去了凶手的一只眼睛。”

孟一馨震撼了。

那个在她眼里衣食无忧长大的姑娘，竟然这么有魄力。

这波警察走了之后，没过多久又来一波。

孟一馨正在思考问题，余光瞥见穿制服的人，不耐烦道：“又怎么……”

她一愣：“江警官？”

进来的是江思捷，身旁跟着一个生面孔警官，带着警帽，眉目年轻，好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孟小姐，又见面了。”

孟一馨大脑有瞬间的短路，对了，有事要问她！

她挣扎着坐起来，道：“江警官，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江思捷按住她，道：“我找你是因为公事。有什么事，公事处理完再说。”

孟一馨摸不清她所为何来，但她话都说到这份了，她只能说好。

江思捷坐下，转身随口吩咐：“穆超，坐。”

穆超点点头，坐在她身边。

江思捷道：“孟小姐，你丧尸宠物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正是为这事而来。请你交代一下，你买下那只丧尸宠物的时间。”

孟一馨回忆：“去年12月17日。”这是她与y先生相遇的日子，她不会记错。

江思捷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有人的特征的？”

孟一馨说：“他无师自通了很多事。我开始怀疑是他前主人教的，就没在意。后来我奶奶告诉我，他跟她一个故人有几分相似，他的身份不简单。”

奶奶提醒了她，可是她贪念和身为y先生的他一起生活时的平静，所以有意无意地回避。

当他是颜诉时，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已。

江思捷道：“他在警局里承认杀了人。”

孟一馨重重强调：“他是人，杀人是自卫。”

江思捷道：“其实现在他是不是人已经不重要了。你也不用到处找证据，你放心吧，他不会死。”

孟一馨：“？”

“我们提取了他的指纹，发现与一年前的人口失踪记录中的一枚相匹配。他现在是我的重要破案工具，所以没人敢动他。”

孟一馨听了她的话，恍然大悟y先生的目的。他未雨绸缪，用这个方式救了自己。

他比她想象的更有远见。

他说他不会死，就一定不会。

江思捷道：“我自年前回来就开始接受近年来秀舟的人口失踪案。那些失踪人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且报案率极低，有的报了案之后过段时间又会撤案，称人找到了。时间一长，局里就怀疑是否真的存在人口失踪。没人能解决这问题，便把我调回来了。”

江思捷笑笑，弧度都是冷的：“我现在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你那只宠物的出现，恰恰印证了我的方向。”

孟一馨心中有不好预感。

江思捷看她表情，便笑道：“看来你也猜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女主有当宠夫狂魔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