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1

我看过沙漠下暴雨,看过大海亲吻鲨鱼, 看过黄昏追逐黎明, 没看过真正的你。|

这是我全部的可惜。

大概就是如此心境。

——

无论燕流有没有听话地不往那种的地方去, 她当时脱口而出的“季姬”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染红绡那边的鸨母已经被收买, 毕竟保家卫国的是沈将军, 而一直以来的燕流又很有分寸, 不至于在这种地方沉迷。

是以有了内线的沈沉非常清楚,季姬是最近才新来的美人。她本是季国那边一户普通人家, 只是不幸被季国来的流匪卖给了楼里,做了个卖身不卖艺的伶人。

染红绡并不强迫这些可怜的姑娘,但若是被卖来的, 多数决定不了自己接下来的路。毕竟若是没有身体的诱惑, 有多少人愿意单纯的花钱听曲呢?

又不是花魁那样的美人。

若是那种美貌的程度, 想来那些寻欢作乐的朝臣们也是不介意玩玩花前月下吟诗作对的把戏。

再说回季姬。

季国的美人自然是别有一番风味。

但毕竟季国与燕国正在开战之中, 是以敢明目张胆点这个美人的人并不多, 就是燕流也是悄悄地去, 倒不是怕被人知道,只是单纯怕被沈沉发现。

毕竟沈将军前一段时间才勒令过她不准再去那种地方。

她还满口答应了,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

她表现的太诚恳。醉酒后的清醒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三分心软之下他信了她的邪,可现在,沈沉清楚地觉得,自己似乎被欺骗了。

虽然燕流提出的建议很好很中肯,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很想打人。

如果不是燕流从小身体就弱, 不曾习武,只简单的锻炼过,支撑不住被他“教训一顿”,她估计此刻已经被他按在地上一顿好打了。

但燕流知道,他不会半途放弃。

沈沉就是那种“自己选择的路,跪着都要走完”的傻子。

如果他放弃了这件事,那就是他遇上了比尊严更重要的东西。

而很显然,燕流还无法和他的尊严相提并论。

而且他想了想,觉得有点安慰的就是,至少现在燕流知道说谎骗她了,这说明她也是有乖巧的那份心的。

只要好好教养,他不会辜负老军师的遗愿的——虽然这话他自己都有点不信。

总而言之,季姬的事,深沉是不会轻拿轻放的。

“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深沉黑了脸,“当初说好的不喝酒,不进花楼——所以你当初都是欺骗与我的?”

燕流:……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力求表情真挚情真意切,“我当然记得,我这么正直严谨认真善良的人,是绝不会忘记自己的诺言,这次只是一个意外。”

这回被噎的说不出话的人成了沈将军。

他还是第一见燕流如此不要脸的样子,画风清奇的好像他们前几年的认识只是她的错觉。

但这让他觉得更真实了。

先前与他交谈的是军师燕流,可现在他面前是不服管教的小鬼燕流。

后者更让他有种家的感觉。

每次管教这个不听话的家伙的时候,总让他有种调,教自家不听话的弟弟的错觉。

虽然他没有弟弟,只有个不太淑女的一心保家卫国的妹妹。

沈沉十六岁后便上了战场,那之后归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几乎不曾体会过家的温暖,沈家对他来说不像是港湾,更像是他理应担负的责任。

好在沈家人也很懂得感恩,每每他归来都很注意维持这份感情。

而这个叛逆的不听话的燕流让他重新体会一把了一把小时候管教不听话的妹妹的感觉。

不过,另他放心的是,接下来一周左右的时间里,他会和燕流形影不离。他就不相信了,这种情况下,这家伙还能跑去花楼。

如果她还是跑去了……

他一定会把她好好打一顿的!

*

季郡是与燕国境内完全不同的模样。

这儿民风开放,又逼近边境,战争不忙乱时总需要泄,欲,是以这儿花楼的数目比起陆家关有过之而不及。

毕竟柳州才是燕国最靠近边境的地方,陆家关还要更靠里。

而这一路而来,他们见着了不下四个。

而且,与陆家关那样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的美人们不同,这儿的美人们都站在门口招揽着生意,甚至见着好看的,连不介意免费春风一度这样的话也说的出来。

而看来往行人并无厌恶与作呕的情绪,说明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再一次被邀请过后,燕流转了转眼珠,把坏主意打到了沈沉的身上。

“公子,”这也是他们的伪装之一,沈沉扮作富家公子,而她是随旁小侍,“我有一个主意,您愿意听听么?”

“说。”

“混在我们军中的人想必已经知道我们此刻不在营中的消息,虽然那里有陆烧陆副将坐镇,回去之前不至于出问题,但是两个男人在外,一被检查,我们总归是容易暴露,所以我想……”她露出坏笑,“将军您穿上女装与我一起吧,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扮个姐弟。”

沈沉:????????!!!!!!!!!!!!!

沈大将军微微一笑,燕流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然后她就听到面前的人用一种温柔到如同咬牙切齿的口吻说道,“不不不,怎么能是我呢?这种衣服,果然还是阿流你更合适。”

连这样亲昵的阿流都叫出了口,可见他此刻有多少气。

于是半个时辰后,新鲜出炉的小夫妻站在了大街上。

夫自然是依旧穿着那身贵公子装的沈沉,而妻……

则是迫于恶势力不得不换了一身宽松的长裙的燕流。

坦白来说,燕流生的很好看,大概是因为还不到成年的年纪,他的相貌并不是那种完全张开的英气,反而带了三份柔美。

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精致的人偶,美的有几分雌雄莫辩。

这大概是句好话,但是换句话来说,这也说明了她的女装没有太大的违和感。

大概是常年混在军旅,他的相貌里有三份英气,但却并不显得违和,反而让她多了几分帅气。

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几乎要让沈沉错觉,眼前这个乖巧听话的燕流真的是他的妻子了。

这当然是他的错觉,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对方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而他自觉性取向还是非常正常的。

而且,依照燕流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他这样听话绝不可能是怕了,更有可能是单纯的在憋大招。

果然,走在街道上的第三分钟,沈沉就感觉到胳膊被人拉住,燕流仰起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她的声音更是黏腻的让他一个哆嗦,“相公~”

沈沉:……

“好好说话。”

“相公,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他们停的位置是个小首饰摊,燕流见着那摊主的注意力已经有几分投过来,更是再接再厉地恶心沈沉,“我不过是说要个发簪,你却不肯给我买,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沈沉脸上的神色更微妙了。

他这种时候要是还听不出来燕流口气里的调侃,他就不是沈将军了。

而那摊主似乎听到了这对“小夫妻”里牵涉到了他出售的商品,为了招揽生意,他十分自觉得开口劝导,“大兄弟,你这就不对了,你看你妻子这么漂亮,买个发簪哄她开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啊?你看我,没媳妇,只能孤独地在这种地方卖些普通首饰——所以你看你要不要买点什么哄她?女人啊,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说是生气了,其实就是想你哄了。买点首饰送她,准没错的!若是送一件还生气,那就送两件。没什么是漂亮的首饰解决不了的矛盾!”

强行被教导怎么哄老婆的大兄弟沈沉:……

我没老婆!

我现在说这家伙是男的还来得及么!

燕流选的位置很好,不远处就是衙门,就算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沈沉也得把这出戏演完。他很清楚,燕小军师会这么干,绝对是为了报复他让她扮女人的仇!

他现在越是生气,就越是如了这家伙的意。

他几乎能感受到身后的人似笑非笑的戏谑眼神。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沉弯了眉角,他本就十分英俊,这样刻意做出的温柔更是少见,就连那店家都愣了几秒,直直的看花了眼。

然后他拦住了燕流的肩,从侧面能看到他吻了她的脸颊——当然是借位,但燕流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

“好,我什么都给你买。”他语调温柔,像是对她一往情深。

看着燕流如同吃了屎一样难看的表情,沈沉心满意足。

还敢挑衅他?

作者有话要说: 诈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