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蒙蔽了几秒。

然后他在脑子里盘旋了几秒“燕流怎么变成了女的”“哎这胸虽然不大还挺软的”“我是不是在非礼女孩子我是不是该道歉”“窝草好兄弟怎么变成了女的”等等弹幕。

最后出口的只剩下一句“你是女的？”

燕流拍开他的手, 淡定地坐起, 然后捞起地上的外袍穿上，最后淡定的扔下一句：“你不是摸出来了么？”

直羞的沈沉说不出话来。

在叶缺的计划里, 她的确有想过在他病的时候露出身份的套路, 毕竟这一次落水洗掉了她脸上的妆, 还有她做的假喉结，但她绝对没想到, 这种暴露是通过这种阴差阳错！

但她又想想，太晚也不好, 暴露在现在的话，至少他的感情正是挣扎的时候，她的性别可以帮他确定这点喜欢。

她看的出来沈沉那点小心思。

只是之前因为性别的问题他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而且，也不一定会往那方面想。

毕竟男人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把自己当直的。

但是现在她的性别暴露了, 无论如何他都会负责的，毕竟沈将军就是这样的性格。

“我会负责的。”

看吧, 果不其然。

她穿好衣服的时候就听到身后来了这么一句。

但现在他的好感度最多只有六十到七十, 会说出这种话多是责任感作祟，毕竟孤男寡女在山洞睡了一夜, 而他对她的观感并不差。

可这不够。

远远不够。

她轻笑的一声，穿衣的动作依然是慢条斯理。

她生的一直是极美的，本就是雌雄莫辩的天人之姿, 尤其如今知道她是个女孩后，他心中有了无法否认的暗喜，他甚至依然会被她那副风流的姿态所欺骗。

而她这样放慢了动作, 他更是下意识地随着她的动作看去。

然后他这才想到了性别和礼貌的问题。

束了头发以后燕流转了身，她的神色清明，看不见情愫，她的口气也是漫不经心，像是完全不在意：“这就不必了吧，沈将军。”

口气不亲密也不疏离。

“可你是女孩子。”

沈沉不赞同她这样的态度。

虽然确实有昨夜的原因，但其实还有很小一部分，是他那大男子脾气。

沈大将军第一次想对一个人负责，却被拒绝了？

他直觉不太舒服。

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东西。

“我可不是玩玩的类型，沈将军。”燕流站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迟钝，直到她有些奇怪的看向他，“怎么还不走？已经一晚上了，军营那边找急了吧。”

就这样轻松地翻过了方才那个话题。

沈沉抿了抿唇，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他不是主动的性格，所以她想要逃避的话，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样，两人便出了山洞，一路沿着溪水前行。

水是流动的，是以沿着它走总能走到外头，也不指望这么快就能被找到，但留下点能被发现的证据，总方便以防万一。

而且心里也总归有点安慰。

毕竟这是陆家关的地界。

有陆烧在，他并不担心敌人能够推进到哪里。

虽然陆烧的大局观还不够，但他毕竟久经战役，经验丰富，是以一个晚上他还是能够应付的。沈沉担心的是风闵。

他还没告诉那群小崽子风闵的事。

如果他们因为毫无防备于是中了这个人的算计，那就太亏了。

燕流显然看出了他的担忧，她笑了一声，然后安慰道，“不用太担心风闵的问题，营里有我安排的暗棋。再不济还有染红绡的那群美人。她们不会坐视不理我们营出事的，毕竟看的出来，风闵是个浪荡的性子，他迟早会因此误事的。”

沈沉应了一声。

她总是能揣摩到他的心事。

即使他什么都不说。

沈沉喜爱这份贴心，但也恐慌这份贴心。他不习惯被女人靠的这样近，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毕竟她是军师燕流的时候，他还可以当做这份心意是下属的贴心。

但一旦知道了她的性别，他就忍不住开始多想。

他害怕得不到，害怕若即若离。

这样倒不如远离。

他在想什么，燕流一眼就看出了。

只是她微笑着保持了沉默。

她其实也挺想知道这个人的选择。

如果是沈沉的性格，他会犹豫很久，最后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可能，他会选择远离。

不是不想负责，而是军营这种地方，如果他真的喜欢她，就不会希望她与他共同面对危险。

但如果是顾戎。

叶缺轻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嘲讽某个人，还是在嘲讽自己。

对于顾戎来说，百分之七十的喜爱，已经足够是占有欲。

所以如果他选择追逐，那么距离真正的顾戎的苏醒也就不远了。

而有这样的情绪，在这样的世界，那就是一生。

毕竟。

这只不过是个虚拟世界啊。

身边的都是npc。

他不会在意小小的放纵情绪。

就是因为这样。

她才无法原谅曾经。

*

两个人最后还是被找了回去。

有沈沉的掩护，燕流很轻易地就被先行放回了帐篷，她换了一身衣服，又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化妆，这才出门去找沈沉。

他在帐篷里等她。

风闵回来了。

但有燕流留下的人的通风报信，陆烧对风闵一直维持着几分怀疑。

于是小心的监视之下，投毒的举动还是被及时阻止了。

但沈沉思虑过后，决定将计就计。

这也是他们一开始的决定。

燕流发现了他眉眼中细微的情绪。

顾戎果然是顾戎。

他想得到的话，从不会在意别的东西。

大概是因为季国的军队有了付苏苏，他们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赢。当然也只有偶尔的几场，毕竟付苏苏的运气再逆天，也无法抗衡整个军队的气运。

她的赢是运气，但也是因为交锋中的季**队有那个能力。

但顾戎比沈沉厉害的多，虽然他的意识没有清醒，但也不是玛丽苏可以应对的。

于是她想了想，留下了信件，辞别了这里。

好感度积累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时间发酵这一切了。

离开军队后，她回了燕国。

按照她的能力，制造一个偶然被发现的现场非常容易。

而现在燕国政权稳定，季国边乱也有沈沉镇压，她选择这个时候回归，也是有所思量。

燕王显然还记得她这个从小走失的妹妹，她的玉佩佐证了她的身份，而她的女装的相貌几乎和太后如出一辙。

他即位之后母亲便因病卧床，她说她一生无愧，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从小被她弄丢的女儿。年纪大了的人总是会柔和许多，尤其是希望儿孙绕膝下。

而现在她的女儿回来了。

还是个熟人。

燕流。

燕王认识她。

沈沉身边的军师。

他当然不觉得她是沈沉派来的人，因为身份宣布的时候她眼中的吃惊不是骗人的，但燕王依然觉得有点不爽。

这点不爽的心理大概叫做“我的妹妹自己还没见过几次结果给你当了参谋好多年啊而且听说干的还不错的样子凭啥子啊明明我才是哥哥”。

十七岁的女孩子生的亭亭玉立，但或许是因为在边疆奔波，她看起来有几分瘦削。

燕王能够看到她容貌中的那几分熟悉。

他会留下燕流，并不仅仅因为这个人是妹妹。

更因为这个人和沈沉的关系。

他想到了更好的，牵制沈将军的办法。

*

在最后一次战役结束以后，沈沉回了京城。

宴会上他依然是孤僻着喝酒，不和任何人亲近。

这也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毕竟国王不会希望他功高盖主，亦或是太亲近某家臣子，露出谋反之心。

酒过三巡之后，燕王便是要大赏得胜归来的沈沉。

他赏过了财，赏过了爵位，那还剩下什么他没有赏过？

“沈将军年纪也不小了，不如今日我做主，将军若有看中的姑娘，我便为你赐婚了。”似乎是喝高了，燕王神情有些迷离的说道。

但陛下金口玉言一开，自然是收不回的，是以许多家有姑娘的臣子都看向了沈沉。

沈将军貌美无双，家无侍妾通房，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家中有钱有权，怎么看，都是佳婿的人选。

沈沉不知怎的就想到了燕流。

她不告而别之后，他有许多个晚上都反复的睡不着，就算入梦了，梦里也全是对那个女孩子的担忧。

害怕她受伤，害怕她出事，如果不是战争在上，他离不开那儿，他估计早就追上逃跑的某人了。

但是现在他又想。

她不在也挺好的。

陛下一定是猜忌于他了，这样的话，他能选择的正妻的范围，只有那些中立派，亦或是无权无财的人家。

不是不可以选好，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是真心地觉得，他这一生都奉献给了边疆，不再适合有一个女孩。

所以他只能把她推出去。

他低下头，应声道，“臣……”

突然断掉的声音。

再抬起的头的时候，他好像和原来一样，又好像和原来不一样了。

“臣心系燕流公主。请陛下准许。”

——

我的东西。

不许任何人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