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薄樱鬼(10)

[综]历史的间隙 古月江南

1868年3月29日,甲州胜沼之战, 新选组大败, 5日后, 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脱离新选组, 另组靖兵卫。

左之助把一小袋金平糖放到冲田面前:“之前听千鹤说你想要这个, 所以特地托人从京都的[绿寿庵清水]替你带过来的,怎么样,感动吗?”

冲田垂下眼睛坐在榻上, 看着那一颗颗如同星星一样小巧的糖粒:“是么, 那家店原来还开着啊。”

[绿寿庵清水]是1847年创立于京都的金平糖专卖店, 也是当时全日本唯一的一家, 自从在京都落脚后, 这家店就成了冲田最喜欢去的地方。

“当然了,现在只能够弄到这么一点, 等你病好了回到京都,想吃多少都可以。”左之助这样说着, 但是自己也知道, 如今的京都,已经是新政府的天下, 想要回去, 又谈何容易?

冲田捻起一颗糖塞到嘴里, 丝丝甜意在口中化开,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京都的那些美好的时光:“什么时候走?”

左之助挠了挠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等新八与平助道别后,我们就要离开了。”

冲田没有去问“为什么要离开”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近藤先生坚持在幕府寻求支持, 而新八和左之助则不愿意继续为腐朽的幕府去卖命,就这么简单。

“保重。”冲田深深的看着左之助,似乎要把他的样子永远烙印在脑海,因为,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要这样看着我啊,又不是再也看不到了。说起来,之前一起喝酒的时候还说过,10年后,20年后,30年后,大家依旧要聚在一起,现在看起来,好像想要实现有点勉强啊!”左之助拼命笑着,似乎想要表达自己对分别的满不在乎,但是眉眼间的哀伤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

或许是因为冲田的身体需要静养的缘故,无论外面是如何的战火滔天,冲田的院落,总是一片宁静,好像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阳关普照,群鸟啁啾。

而此时此刻的这份寂静,却好似坟场一般,充斥着天人两隔的悲哀。

1868年4月17日,又是一个樱花盛开的日子,在空中不断飞舞的樱花花瓣,似雪,也是血。

“近藤先生你在吗?”

在这个充斥着肃杀之气的夜晚,冲田敲响了近藤勇的房门,明天,就是近藤带领新选组再次奔赴战场的日子,那个战场,名为流山,是近藤勇为了替新选组其他成员断后,而投降新政府的地方。

“是总司啊!”近藤勇顶着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拉开了门,看起来打算睡觉的样子,“你这是?”

星光的照耀下,门外的冲田抱着一床被子,带着刀,笑的有些羞涩:“今天,咳咳,我能和近藤先生一起睡吗?”

“诶?”近藤勇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总司突然想和我睡?”

“不行么?”冲田装出十分失落的表情。

“当然不是!只是有些意外,快进来吧总司。”近藤让开一个身位,让冲田走进房间。

冲田将手中的刀摆放在长曾弥虎彻旁边,对着长曾弥微笑点头,之后把被子铺在了近藤勇的榻边。

近藤勇看着冲田笑着铺床的样子,突然有一种时光飞逝的恍惚感:“一转眼总司都这么大了啊!真是没有想到,以前那个倔强的不行的少年,如今也会有这么温和的一面。”

冲田闭起眼睛,脑中浮现出十几年前的记忆,勾起了嘴角:“这要多亏了近藤先生,如果没有近藤先生的话,今天的我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安定好奇的看着清光:“清光,主公以前是怎么样的?”

清光也陷入回忆之中:“我跟着主公的时候,主公刚刚成年,那个时候的主公相当的锋芒毕露呢!如果说现在的主公是一把久经战场已然归鞘的宝刀,那么当初的主公就是一把刚刚出鞘渴望饮血的利刃!至于小时候的主公我就不清楚了。”

“这么说真是太见外了!”近藤勇揉着冲田的头,“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对总司的印象相当的深刻啊……”

冲田是被姐姐阿光送到试卫馆的。

那个时候道场的主人还是近藤勇的养父近藤周助。因为贫穷,家中无力抚养第又一个孩子长大,于是冲田就被寄养在试卫馆,或者说被抛弃更为恰当,那时冲田的名字还不是总司,而是宗次郎。

那天姐姐离开后,冲田在试卫馆门口站了三天三夜。当近藤勇抱住冲田倒下的身子时,冲田望着天边的落日,语气平淡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姐姐不要我了啊。”之后,就昏迷了过去。自那以后,冲田再也没有提过他的家人。

培养出新选组众多高手的试卫馆,自然不是什么良善之地,试卫馆奉行的,是丛林法则——强者上,弱者下。

冲田在进入试卫馆前几乎从未接触过剑道,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他的身体十分的瘦弱,冲田他自然成为所有人欺负的对象。

“哐啷啷!”

一个弟子将冲田的饭菜扣到了地上,露出了挑衅的笑容:“哎呀,手滑了一下。这可怎么办呢,宗次郎?没有多余的饭菜你就这样将就着吃掉吧,顺便可以把地板舔干净,大家说是不是?”

周围传来了其他弟子的哄笑声。

冲田没有说话,就这样面无表情盯着这些弟子,冰冷的目光如同一匹受伤的孤狼,隐忍、戒备、狠历。

那个弟子被冲田的目光看的背上发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之后又为自己的胆怯感到羞恼,变本加厉的报复在冲田身上。

弟子一脚踹翻了冲田,将脚踩到了冲田的头上:“怎么,反抗啊!刚才的眼神不是很厉害么?现在怎么就像条狗一样?”

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冲田的脸,让人看不清冲田的表情。

因为冲田被这样侮辱也没有反应,弟子无趣的“呸”了一声,转身离开。

等到所有人走光以后,冲田默默的爬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在试卫馆里,冲田学会了一个道理:弱者是没有尊严的,想要活得像一个人,而不是一条狗,那就要变得足够的强。等到他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的时候,他就可以将那些侮辱过他的人,一一杀死!

如果没有近藤勇,未来的冲田或许会走上这么一条冷血无情的修罗之路。

好在……

“宗次郎?这些饭是怎么回事?”正要出门办事的近藤勇,看见了冲田抓着地上的米粒,往碗里放的情景。

冲田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哎呀呀,这可没有办法吃了!”近藤勇蹲在冲田的身边,摸了摸冲田的头,“不过真是巧呢!我之前在厨房多拿了一个饭团,这下刚好可以给你!哈哈哈!这真的上天的安排啊!”

说着,近藤勇从怀中掏出了还残留着体温的饭团,塞到了冲田的手里。

冲田手里捧着雪白饭团,看着近藤勇脸上没有任何阴霾的爽朗的笑意,背过身去:“多管闲事。”

近藤勇有些尴尬的摸着脑袋,在一起出门的同伴的催促声中离开了房间,门外传来了隐约的对话声。

“近藤,你把你的午餐给了那个小子,到时候你吃什么?”

“哈哈!没关系的,我少吃一顿饿不死,但宗次郎还在长身体啊!”

冲田咬了一口饭团,小心翼翼的咀嚼着。他不明白,奉行丛林法则的试卫馆,为什么会出现近藤勇这样的人?舍己为人什么的,就和白痴一样。

为了变强,冲田几乎用了所有的时间去练剑,只有剑可以改变他的命运,他的生命里面也只有剑。

因为对于剑的执着,冲田的剑技突飞猛进。在对战时由一开始的挨打,变得渐渐可以抗衡。

“小山太郎和冲田宗次郎,比试开始!”

冲田握着手中的竹刀,目光冰冷的盯着他的对手。小山太郎,就是那个多次打翻他饭菜的人,也是平时欺负他欺负的最狠的人。

冲田将手中的竹刀齐肩平举,刀尖朝下,略微偏右,做出突刺的动作。这个日后让无数人成为刀下亡魂的起手式,现在还显得十分的稚嫩,以至于在力量上占据优势的小山太郎轻轻松松就挡了下来。

“你就这点本事么?你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家伙,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弱者,就应该做出弱者应有的姿态!”被冲田的眼睛看着,就如同被恶狼死死盯住一般,小山太郎为了发泄内心的恐惧,疯狂的进攻着。

冲田只能不断的狼狈招架,终于,他的竹刀被巨大的力道击飞。但小山太郎并没有停手,而是一刀打到冲田的额头上,血液染红了训练场的地板。

“够了!”近藤勇实在看不下去,跑下去将冲田扶起来,想要出面结束这次切磋。

“别碍事,我还能……继续战!”冲田挥开近藤的手,捡起地上的竹刀,踉踉跄跄的站起来,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对手,那个必须要打败的人。

弱者,是没有生存下去的权利的,被欺负,被侮辱,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他必须变强,不惜一切代价的变强,这样才能够获得活下去的权利。是不是只要他足够强大,就可以得到粮食,就可以不被家人抛弃了呢?

冲田的意识渐渐模糊,但是他的刀更快,更狠!他的脑子里面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打倒小山太郎,之后……杀了他!

“啪!”

小山太郎的竹刀被打飞,他狼狈的坐在地上,恐惧的看着冲田眼中的血色光芒:“我,我认输!停下,快停下,我认输啊!”

冲田对小山太郎的哀求无动于衷,淡漠的看着曾经踩着他的头,不断侮辱他的家伙,手中的竹刀逐渐高高举起,之后,用力劈下!

一阵沉闷的响声。

近藤勇用手抓住了冲田的竹刀,虽然竹刀不至于将手掌斩断,但近藤的手掌也变得有些血肉模糊。

近藤没有去关心自己的伤口,而是温柔的将冲田搂在怀里:“可以了,宗次郎,已经可以了!你看,你已经赢了!”

周围的一切又重新出现在冲田眼里,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其中有恐惧的眼睛,有震惊的眼睛,有厌恶的眼睛,也有欣赏的眼睛,但以前那种不屑的目光的的确确已经消失了。

是的,他赢了。

最后,冲田在近藤那双充满善意与关怀的眼睛的注视下,就这样晕了过去。

那一战后,冲田成了试卫馆的内门弟子,正式开始学习天然理心流的奥义,待遇也与之前有了天壤之别。

因为冲田那与狼一般的性格,很少有人敢接近他,除了近藤勇。

“宗次郎,你有什么梦想么?”一天晚上,近藤拉着冲田一起看星星时,这样问道。

梦想么?早在家人抛弃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这种东西了,除了……

“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那么变得最强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冲田沉默了,因为他不知道,除了挥刀以外他还能做些什么。

近藤勇看着有些迷茫的冲田,不禁摸了摸他的头:“那就来说说看我的梦想吧!我将来想要成为将军,拥有一座自己的城市!然后……”

近藤勇看着夜空,眼睛如同星光一般璀璨:“让我的每一个子民都可以吃饱肚子,安居乐业。这样,大概就不会再有像宗次郎这样,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离开家人的孩子了吧!”

在那一刻,冲田他想,他大概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也找到了他的梦想。

“既然这样,就让我成为近藤先生的刀吧。”

“哈哈哈!说什么傻话?我一直把宗次郎当做我的弟弟啊!你愿意陪我一起实现梦想吗?”近藤勇爽朗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当然,直到我死的那一刻。”

从那天夜里开始,近藤勇就成了冲田最尊敬也最为憧憬的那个人。

冲田开始学习近藤勇的穿衣打扮,开始学习近藤勇的性格和品质,冲田希望,他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跟近藤勇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就这样,以前如同孤狼一般的冲田,重新学会了笑,学会了如何与别人和善的相处,学会了宽广的心胸,学会了大海一般的包容……

“近藤先生,请不要再说我小时候的事情了!”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也就罢了,但是在近藤看不见的地方,清光、安定,还有长曾弥虎彻正听得津津有味,饶是冲田,此时也觉得有些丢人。

“哈哈哈!也是,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啊,是该休息了!我晚上睡觉可能会打呼噜,总司你不介意就好。”尽管明天即将面对一场生死未卜的大战,近藤勇还是那么的乐观。

“当然不会介意。”怎么会介意呢?如果可以,冲田希望可以永远听着近藤勇的呼噜声入睡,然而,今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近藤揉了揉冲田的头,钻入被窝:“晚安,总司。”

“晚安……”

灯被吹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冲田躺在榻上,呆呆的看着房梁,旁边传来了近藤均匀的呼吸声和轻微的鼾声。

原本认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睡着的冲田,在这个到处充斥着近藤勇气息的房间,轻而易举的就入睡了。

没有咳嗽,没有半夜的惊醒,有的只是很美很美的梦——这是冲田一年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1868年4月18日,近藤勇集结新选组队士227人,奔赴流山,2日后,近藤勇被俘。

1868年5月17日,近藤勇在板桥被斩首,享年35岁。

作者有话要说: 《薄樱鬼》的副本应该还有两章,一章正文,一章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