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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往回走, 慢慢地走到了大榕树之下。她摸着大榕树的树皮,感慨天道之大,但自己生存的范围却是这么狭小, 日复一日, 她的活动范围就是这第一重天的大榕树下。有的时候只有喝了酒之后, 她才能感受到九天十地的宏大, 明白自己的渺小,明白自己生存的意义。
她知道自己是渺小的, 但不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了解。
正在她越来越忧愁的时候, 她突然听到了水声。不是大榕树边河流的声音, 而是有人在喝酒的声音。
她绕到了大榕树的另一头, 发现一名陌生的红衣女子抱着一坛酒, 瘫倒在地上,喝得不亦乐乎。
杜若看着那女子,有些惊讶。这女子怀里抱着的酒还是醉生梦死。
醉生梦死是天道之人最讨厌的酒, 却也是杜若自己本身最喜欢的酒。如果让她选一个自己这一生的代表作的话,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醉生梦死。
杜若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眼前的这个人有着冲天的魔气,显然不是天道之人。她是怎样通过了层层天兵天将的把守来到她这里的呢?是不是因为她这里本身看管就不严呢?
虽然挂着酒□□号, 但天道之人都觉得像她这样的人没有任何的用处, 死了就死了吧,不会有任何天道之人可惜她, 是吗?之前她也听人说了,天帝打算把庆典仪式的酒都换成至纯至净的水,以此来显得天道圣洁无污。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的话, 她一个酒神,该何去何从呢?
啊,这些事情真是太烦了。
杜若也跟着那个人一样,倒在了地上,抱起身边的醉生梦死,打开了盖子,直接劈头盖脸地倒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以前喝醉生梦死都是拿小酒杯喝的。这次是头一次喝得这么豪放,喝得她好像找到了生命的真谛似的。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喝酒这种解忧散不就应该以这副样子来喝吗?不像天道之人那般装模作样,喝一杯酒还要看天帝的脸色。
喝酒,就得喝得好像将这全世界的防备都扔掉了,喝得好像自己的忧愁全部没有了。
杜若是酒神。她的生命无尽绵长。
但这才是她生命的意义。如果没有找寻到这个生命的意义的话,那么她无尽的生命跟无尽的死亡有什么区别?
这是头一次,杜若感觉到,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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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懿怼着杜若的胳膊:“喂,你这个样子喝酒也太浪费了吧?”
清懿心痛不已,她这几日在魔界醉生梦死快要喝完了,每次喝她都舍不得喝。现在可好,眼前这个家伙简直把醉生梦死当成洗澡水了,全身都是醉生梦死。
“不浪费!”杜若喝得开心极了,“能让我开心,做什么都不浪费!”
“呵!“清懿夺过了杜若正准备伸手拿的第二坛酒坛子,“这种东西喝一坛少一坛,我不能让你如此暴殄天物。”
“天物……天物!”杜若嘲讽地笑了。
清懿将醉生梦死都打包在了一个包里,甚至连杜若手里的都不放过。
杜若笑着看着她:“你一个魔界之人,我第一眼看你还以为你来天道是要杀人的。结果你居然来天道偷东西!”
清懿义正言辞道:“天道有禁酒令。这种东西不能再出现了,我这样子不叫偷东西。”
杜若听着,还以为清懿要说什么,结果清懿来了一句:“——我这叫做捡漏,或者说是捡破烂儿。”
杜若笑得整个人都快疯了,她是封神之际开始入九重天,什么时候有这样放肆地笑过:“哈哈哈哈……捡漏!捡破烂儿!”
清懿看着眼前的疯子,直觉这个人是喝醉了,正在发酒疯。
于是她也不再理会杜若了,收拾起了这里所有的醉生梦死,打算直接奔回魔界。不知道这些醉生梦死能喝多长时间,但有胜于无。或许她应该在魔界找一个酿酒大师,仔细研究一下这醉生梦死的酿造方法,够她喝一万年就好。
杜若在旁边问着:“你很喜欢醉生梦死吗?”
“当然。”
“有多喜欢?”
听到杜若这样的语气,清懿也来劲儿了,道:“我这么跟你说吧。我现在活下来的意义,一、是我姐姐家的孩子,二、就是醉生梦死。”
杜若笑得又像是发酒疯:“哈哈哈哈……怎么,醉生梦死不能排第一吗?”
清懿道:“等那个小屁孩长大了,我就把醉生梦死排到第一。”
“哈哈哈哈……”杜若笑得又像是发了疯,比刚才还要疯好几倍。
清懿正准备飞走,杜若一下子夺去了清懿背上一麻袋的醉生梦死,将整个麻袋扔在地上。麻袋里的醉生梦死全部摔碎了。
“你——”清懿猛地回头,气得真想暴打一顿杜若。
清懿还真这么做了,她揪着杜若的衣领:“你这个人喝酒喝多了你在发疯是吧?”
“对呀。”杜若笑着,“我今天终于疯了,可是这个疯了的感觉反而更像是清醒。”
“有病。”
清懿不再理会杜若,在整个大榕树下寻找,看看还有没有侥幸剩余的醉生梦死。
这个时候都杜若直挺挺地站在了清懿的面前。
清懿要将杜若推开:“起开,别烦我。”
杜若没有被推开,她站得更直了,开口道:“我就是醉生梦死。”
“啊?”清懿一愣,这醉生梦死还成精了不成?
杜若笑着:“我忘了做自我介绍了。”
“哦,你谁?”
“我名曰杜若,这醉生梦死,正出自我手,是我酿的,我自己研究的配方,每一坛都是我自己亲自酿出来的。”
“……”清懿头一次有了见偶像的感觉。
杜若撒酒疯,手臂搭在了清懿的肩上:“我没工作了,我以后跟你混好不好呀?”
“……好吧。”清懿装作勉为其难地答应,其实内心深处也和杜若一样,疯了!以后就有喝不完的醉生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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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同下了魔界,一路上杜若整个人像是生病了一般,明明在天道的时候虽然有些疯,但还是好好的。现在她全身发冷,颤抖,眼瞳也比之前变大了不少。
清懿以为这是因为杜若喝酒喝多了。
直到踏入魔都,到达大孔雀殿的时候,清懿发现杜若整个人面色惨白,瞳孔有些发红,但是奇怪的是整个人气色精神都很好,好到有一种她无时无刻不在回光返照的感觉。
清懿立刻冲上前,掰着杜若的眼皮:“杜若!你——你——”
杜若看着清懿瞳孔里的自己,暗笑到原来真实的自己长这样,然后看着清懿,神色淡然,语调平静到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了:
“哦,我入魔了。”
清懿看着杜若,总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怎么办,我不是专门要造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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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天道,收到了来自魔界的挑衅。这也是魔界沉寂了千万年之后,第一次,却也不是唯一一次对天道的挑衅。
天道最无用的神,居然受到了魔界不死魔王的诱惑,入魔了。
以后的魔界,会越来越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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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懿又一次感受到了造化弄人,好像很多事情都超出了她的意料,并且又朝着一个完全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了。
就比如,她完全没有想过要让杜若入魔。
就比如,她也根本就不想当魔王。
所以现在,眼前这些人他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她五体投地,都在叫着她魔王陛下。
听说他们还给自己起了一个称号,叫做不死魔王,连带着叫雀翎小魔王。
唉,算了,不管了,还能怎么办?
反正自将杜若带回魔界,时间过得这么快,过了这么多年,杜若酿造的酒的确是越来越好喝了。
但是杜若不这么想。
有一次清懿问道:“杜若,你觉得你现在酿造出来的酒是你酿造过的最好喝的酒吗?”
杜若回答:“如果是以前那个在天道的我的话,我会很满意我那个时候的境况,我会说醉生梦死就是我一生的代表作。”
“对啊,醉生梦死的确是你的代表作。”
“可是我现在不这样认为了,我觉得我还能创造出更好喝的酒。”
“哈哈哈哈……那我很期待。”
杜若意味深长地看着清懿:“魔王陛下,你期待着我,我更期待着你。”
“什么意思?”
“你觉得你满足你现在的这一切吗?”
“……”清懿不说话。
杜若看向远方,思绪回到很远的时候:“我之前没有入魔的时候,我以为我了解魔道之人,我觉得他们就是被自己的心魔所束缚的一群可怜人。可是我现在不这样认为了,那些束缚他们内心的事物,可能真的像天道所说,是心魔,但也有可能是他们穷其一生所为之奋斗的理想和愿望,但可能因为这些东西天道不赞同,天道就把他们划分为邪魔外道了。”
“……”
“所以我在想啊,千万年前圣战的时候是魔道输了,天道赢了,但假如结果相反的话,是不是魔道之人就不是邪魔外道,而天道才是邪魔外道了呢。”
“……”清懿沉默了许久,问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之前跟我说你现在心里只有雀翎小魔王,还有我的醉生梦死。这么多年过去了,雀翎小魔王是个怎样的人物我已经知道地清清楚楚了,那么你心目中的醉生梦死到底是什么呢?我觉得那并不是我的酒。”
“……”
杜若笑得意味深长:“想必那一定是一个人吧?一个令你心心念念,魂牵梦萦,致使你入魔的人。”
“……”清懿起身离开,最后对着杜若恶狠狠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杜若在清懿的身后叫唤着:“等有一天魔王陛下你成为了九天十地的霸主,那个时候,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你都会得到的,包括那个人。”
“……”
杜若并没有因为清懿的无视而感到泄气,她觉得自己的这一席话已经像是一颗种子一般在清懿的心中生根发芽了。
终有一天这颗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枝蔓缠绕繁复,同时疯狂地汲取九天十地的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