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电话响起,她一看是程芳雪的名字,立刻有一种暖暖的幸福感。这段时间虽然他们没有经常见面,但是电话联系不断,因为公私电话也分不清了。经常公事聊完了就逗几句嘴,虽然有点无聊,但两人乐此不疲。用一个词说,就是**,但仍然保持着以含蓄为边界。虽然双方都有突破的**,但还没有恰当的机会。
当他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话筒传来程芳雪焦急的声音:“出事了,我们被封杀了。”虽然还没说谁被封杀了,周伯阳立刻涌起了一股不祥感,这种感觉以往偶尔会出现,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慢慢说,谁被封杀了?”周伯阳故作镇定。
“还有谁,聚合物app啊!”
“谁封杀我们?为什么?”周伯阳着急地问。
“为什么还搞不清楚,这里有个封杀我们的平台名单,我给你送过来。”
其实发个传真就行了,他知道程芳雪想见自己。当他拿到这二十几个大平台的名单,他心里大概有了底。这些名字,都指向一个更大的机构,国内互联网巨头——新时代。他想到过,自己的模式会触及到某些人的利益,可能会带来麻烦,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迅速,以这么火辣的方式。他在搜索页面输入“新时代聚合物股权”组合,在跳出的页面上,找到了新时代麾下的一些网站,看到了如下一下评论:
什么时候给我们分股权呢?
以后谁给股权,就上谁的网站。
不给股权,就不在你这买东西了
……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应对方案。但是他不能独自行动,他无法承担可能的严重后果,因为万众公司太小了,毫无抗风险能力,巨头们一脚就会把它踩死。于是他不得不在短时间内又给两位股东打了电话,说明了严峻的形势,要求马上召开股东会,讨论应对措施。
晚上,三位股东再次齐集周伯阳办公室。
“这个事件我确实没想到,我们这么小,能威胁到他们什么?咱们现在还没有一分钱收入吧。不过他们害怕,说明我们还是有值得他们害怕的地方。”乔总说。
“乔总说的对,发生这种事,我反倒到对我们更有信心了,这说明我们迎合了趋势,而他们害怕这个趋势。”李乾坤说。
“两位说的都很有理,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担心的是我们能否撑过去,这困定会影响到我们的推广,他们的势力太大了,如果全力对付我们,我们真的不好应付啊。”周伯阳忧心忡忡地说。
一句话让两人陷入了沉思。李乾坤突然抬头说:
“他们确实势力大,但是我觉得局面也不是他一方能主导的。现在互联网格局五足鼎立,三大势力集团,他们本来就掐得很厉害,新时代封杀我们,我们能否向北冰洋和冈底斯公司寻求帮助。”
“这个想法很好,***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是我们太小了,不知道人家能否重视我们?”周伯阳说。
“小李说得好,这句话到提醒了我,新时代都这么重视我们,其他两家应该也会重视我们。”乔总一拍大腿说。
其他两人频频点头表示认可。随后他们制定了具体行动方案:
一、在网上爆料这个事件,争取形成网络热点。如果能成热点,塞翁失马,福祸尚未可知。
二、私下联系北冰洋和冈底斯,看他们对此事件是否感兴趣。
三、向工商部门举报有人涉嫌不正当竞争,提请工商部门介入调查。
四、在聚合物app发布公告,说明情况,清全体会员股东同仇敌忾,共渡难关。
就在他们制定好了行动方案,准备行动的时候,周伯阳接到了一个电话,说他们是一个投资机构,在网上看到了他们的app,想了解一下这个app怎么运作。周伯阳立即提起了兴趣。本来他不想这么早融资,按照原来的趋势,一年后谈融资也不晚,而且能提高议价能力。但是现在遇到了困难,有机构出面帮助,有助于渡过难关。他给对方详细介绍了万众计划模式,对方表示愿意进一步接触,要求面谈,并约好两天后西平见面。为了提高决策效率,并保持公司透明性,他要求两位股东一起参加。
对方是一家叫金太阳的知名投资公司,派来了高级投资经理王明轩。作为职业投资人,没那么多客气话,双方一见面,立即进入主题。王明轩说:
“你们的模式我公司很感兴趣,现在想了解四点,一是你们前期融资了多少,二是运营了多长时间,三是投入了多少资金,四是目前注册用户多少。”
周伯阳对四个问题以一一作了回答。王明轩说:“你们推广的速度有点慢。”三位股东面面相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原来觉得挺满意的。还是周伯阳开口了:
“是啊,根资金雄厚的创业公司比起来,速度确实有点慢。一是经验不足,二是资金受限。请教王经理,怎么运营的更好,您是业内精英,请给我们指点一下迷津。”
“经验我们肯定有,但必须投资后才能提供推广支持,而且我们还会找两到三家知名机构一起投,争取几年内所需的资金一步到位,大资金高起点开打。”
三个股东听了立马兴奋起来,包括见过世面的乔总,面上都泛起了惊喜的红润。但是周伯阳哲学思考这时起到了作用,他控制着面部情绪,表现得一脸平静。他知道,事出蹊跷,必有妖孽。事情总是在矛盾两方的制约中发展的,如果矛盾的一方突然消失了,方向就会走偏。就像大货车,一侧装的东西太多,失去平衡,容易翻车。前一段他就感觉公司太顺了,结果就闹出了个封杀事件。多少初创企业,死在创业路上没人搭救,自己咋就这么幸运,对方主动找上门来投怀送抱。
“首先感谢金太阳公司的关注和青睐,作为一个知名投资公司,能自降身段,下访我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我们非常荣幸。投资的事可以慢慢商量,我们本来是有规划的,打算两年后再次融资。就怕你们不肯等我们两年。”说着他冲王明轩歉意地笑了笑。
乔总的脸上立刻恢复了平静,他应该明白了周伯阳的用意。李乾坤的脸上,由刚才的兴奋变成了一种焦虑,不时看看周伯阳,表示不解。
王明轩立刻感到这个周伯阳不好对付,但他也不是吃素的,早已有了一套应对方案;
“看来周总是成竹在胸啊!但是如果你错过了我们这次投资机会,以后这样的的机会可不一定有了啊。你们的模式很前瞻,但大部分机构可能并不理解。到公司缺钱的时候再行动,有可能晚了。”王明轩说。
“王经理说的很有道理。所谓心急吃不上热豆腐,目前的状态,注册用户虽然没呈现爆发式增长,但总体上我们还是比较满意,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一年可能会上百万用户。这我们就很满意了。”周伯阳说。
“乔总,我不得不告诉你,你低估了创业推广的风险。我们眼见你很多初发势头很好的创业公司,倒在了创业路上。你目前的十万用户,离百万用户还有几个数量级呢,中间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即便你到了一百万用户,你能做什么?因为你现在不卖东西,不会很快产生现金流,你营销的是用户本身,你达到千万级用户,才可能形成合力,产生价值。那还要多久,你说得清吗?”
周伯阳知道,他也遇到对手了,这个人肯定详细思考了万众计划模式,要不然人家会大老远跑来和自己谈投资。但周伯阳不会轻易投降,他要再坚持一下:
“王经理不愧是业界精英,把万众模式摸得这么透,不得不佩服。俗话说好饭不怕晚,好钢不怕锻,一个小公司,经过些曲折也许是好事。过早地引入天使轮投资,我担心会伤害万众计划的纯粹性,让公司走偏。”他最后这句问话是有针对性的。
王明轩见过很多创业者,像周伯阳这样执拗的,不多见。很多人见了他,就像见了救星,趋之若鹜,恨不得让自己马上给他投资。而这个周伯阳,自己立好了杆他却不爬,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王明轩不得不放大招了:
“周总,你们公司被封杀了,你应该知道吧。”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许世安和李乾坤。
周伯阳知道,他离真相近了一步。刚才他那句有针对性的话,他主要是试探对方对股权比例的胃口,如果对方表态不谋求控制权,他可能会松口,与对方初步探讨投资方案。他曾潜意识里闪过一个念头,封杀事件和金太阳的主动投资会不会有关联?但很快就淡忘了,因为这种关联,有点牵强了。而且他认为自己的万众计划,被别人认可是理所当然的。他深深地明白了一句话,只要你有**和成见,总有一天它会绊你一个跟头。翻译成俗语,就是无巧不成书,每一个巧合背后,都是命运刻意的安排。
听了这句话,乔总和李乾坤都面露惊呀。周伯阳脑子飞快地旋转,他决定将计就计,陪对方玩下去:
“王经理怎么知道的?我们确实受到了封杀,我们正在调查这件事。这件事对我们打击很大,我们感觉这股力量很强大,我们一个小公司,值得他们这么做吗?”
王明轩脸上露出了微微的得意,好像再说:小伙子,刚才不还在嘴硬吗!他意味深长地说:
“实话告诉你们吧,你这么个小公司,确实入不了我们的法眼。但是牵涉到三国大战,就是另一回事了。”
周伯阳脑子飞快地转了无数个圈,设想了各种可能性,他知道王明轩代表着一方势力,但是不能确定代表哪一方。他决定周旋到底:
“我就说嘛,能得到你们的青睐,肯定是有特殊原因的,天空没有那个小鸟,会无缘无故掉下来。请问王经理您代表着谁,能透露一下吗?”
“虽然是吃饭不忘种田人,但现在我们吃到白馒头就行了,我们也不知道是谁种的田,浇的水。关于是谁在背后,目前还不方便透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王明轩说。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我们怎么配合?”周伯阳继续将计就计。
“我必须先把一些话说到前头。其实你们的选择不多,或者基本没有选择。如果你们不遭封杀,你前面说的规划,期限,都是可能实现的,但现在在不一样了。我会给你们两个选择方案,而且你们必须保密,事情闹大了,我们就不好参与了,到时候可能是你们孤军奋战,其他机构未必敢趟这趟浑水。”王明轩声音高亢。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而且是连蒙带吓,手段“残忍”。周伯阳切身感到了商界的凶险,一旦卷入利益之争,风云诡谲,变幻莫测,别说想赢,连自保都困难。以往只在戏中出现的故事,在现实中出现了,而且自己就是主角。大戏已经拉开,**还未到来。
“您说的我都明白了,请说说你们的方案吧。”周伯阳故作谦恭,面含期待和惊恐,就像已经被对方说服。
“一个方案比较简单,你们现在就把公司卖掉,由我们来主导这场大戏。谁封杀你们,我们让他不得安宁。另一个方案是,我们投资入股,但是你们必须放弃控股权,我们占大头。你可以做总裁,董事长人选由我们指定。这样既能保证执行我们的意志得到执行,你也可以把握公司的发展方向,实现万众计划。”
周伯阳发现了两种方案一个共同点,都要失去控制权。
“请王经理说明两个问题,第一种方案,我们能卖多少钱。第二种方案,你们准备投资多少,占股多少?”周伯阳继续问。
“第一种方案,你们公司成立不到半年,总共投入六百万,我给你们翻倍,一千二百万。这是可以马上到手的现金。”
“那第二种呢?”周伯阳问。
“你们成立时估值6250万,现在按照八千万给你们估值,我们投资8326万,占股51%”
周伯阳故作沉思,片刻之后,他说:
“王经理,这么重大的事情,我们无法马上做出回复。您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们好好商议商议。”
“几天时间恐怕不行,只给你们一天时间。而且,我必须声明,一旦事情泄露,或形势复杂化,我们会退出。”
“明白,明白。”
送走了王明轩,三个股东又一次陷入了面面相觑。周伯阳发现这个世界,就是由无数平淡,煎熬,希望,激动,狗血,无奈的循环组成的。周伯阳问道:
“两位怎么看今天的事情?”
“老哥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九死一生,大风大浪我都经历过。但今天的事还是把我惊到了,时代不一样了,玩法换了啊!用一句流行的话说,贵圈真乱。”许世安成功化解了沉闷的气氛,把两人都逗笑了。
“变得是玩法,不变的是人性。”周伯阳插了一句。
“不过今天要给小周点个赞,这么年轻,处变不惊,其实他没占到任何便宜,套出了他们的底,咱们却进退自如。”
“许哥很棒!”李乾坤表示同意,“现在我们如何应对?”他追问道。
“我想先听听两位的意见。”周伯阳说。
“我现在是有点摸不着头脑,这行业本来就是冲着相信你们俩投的,形势复杂化,我更看不懂了。小周你就说吧。我看你刚才沉着冷静,应该有应对方案了吧。你说呢小李?”乔世安转头看看李乾坤。
“乔哥说得对,许哥你就说吧,完了咱们再商量。”
“好吧,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周伯阳知道不需要再客气了。“我们来做一下逻辑推理,很多表象,在逻辑推理面前会露出原形。当我们不能看清事情的真实面目的时候,逻辑推理可以帮我们梳理出大致真相。”
两人频频点头。
“说起来也不复杂,他的身份有两种情况,一是他是新时代的人,二是他是新时代的对立面。他表现得好像是新时代的对立面,但是我们不管他怎么说,看他怎么做。”周伯阳继续说:
“如果他是新时代的对立面,他们想做的就是和我们一起对抗新时代,把事情搞的越大越好,让新时代下不来台,恶心它。而对于控制权,可有可无,这不是他们的主要诉求。如果他是新时代的人,要做的,就是控制我们。要么把我们消灭,要么把我们控制,将来可用则用,不可用则弃之,进退自如。”
“对,它们一方面让我们严格保密,一方面要完全控制我们。”李乾坤插话说。
“对,答案很明显了。我们知道,一个人的做法,不可能背叛他的利益。他自以为聪明,自以为伪装的很好,但他的方案出卖了他,他其实**裸暴露在我们面前了。关键问题是我们如何应对。”周伯阳喝了一口茶。
乔世安暗暗对周伯阳赞许有加,这么个小伙子,没创过业,没见过多大的世面,分析起来却有条不紊,步步为营,思维清晰,逻辑严密,直指问题本质,而绝不是口若悬河,夸夸其谈,言之无物。
“卖掉公司和允许他们控股,看似给了我们两个选择,其实是他们的障眼法,目的迷惑我们,让我们觉得他很有诚意。这样在恐惧的支配下,我们就会思考到底选哪一种,而实际上两种选择对他们来说,结果是一样的。而那个总裁位置,就是个诱饵,一旦它们控股,随时可以把我免掉。”周伯阳继续分析。
“而我们的股份呢?看似升值了,先别高兴,‘好戏’在后面呢。一种是他们利用关联交易,把公司掏空,然后破产清算,我们一无所有。另一种是他们把公司估值做低,进行巨额增资,把我们的股份稀释到很少很少,把整个万众计划的巨大价值以合法的手法转移到他们手里。这样虽然我们不会一无所有,但会剩下很少很少。”
“所以,从了他们,就是死路一条。”周伯阳得出了结论。
“我这个结论是逻辑推理结论,不一定完全靠谱。我们来网上搜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周伯阳觉得还是谨慎些好,以免闹出笑话。
他们搜索了金太阳公司的投资项目,然后继续搜索项目投资方,很快得出了一个明确的结论:金太阳的投资项目,与新时代重合度最大,这两家公司关系紧密,共同投资了很多项目。由此判断在这件事情上,金太阳王就是新时代的代言人。
“如果不依从他们,我们该怎么应对。”李乾坤问道。
“这才是最关键问题。刚才乔哥说得对,他们势力再大,也无法只手遮天。问题不复杂,现在形势明朗了,我们原来制定的四条应对方案,只执行第二条,向北冰洋和冈底斯求援,但是要秘密进行。另外三条暂不执行,以免引起王明轩背后势力更大的反应。胜券在握前,我们必须低调匍匐。至于王明轩这边,就一个字——拖,三个字——打太极,能拖多久拖多久,尽量往长时间拖。”周伯阳说。“怎么拖呢,一是表现出我们在选择两种方案上摇摆不定,拿不准。最后选定投资入股方案,然后在公司估值上进行纠缠,纠缠得越久越好。”
“哈哈哈哈……”乔总被逗乐了,“你小子够阴的,阳谋阴谋都能玩啊,我越来越看好你了。”
“这不都是被逼的吗!江湖多风波,哥哥来救我……”
“哥救你来了……”乔总站起来做了个救人的手势。办公室里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