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正文:天下大乱

拯救文坛大神 古玉闻香

天下分为八个世界,有东南西北四个正神坐镇,其下神官各司其位,互不打搅。

八个世界人文各异,隔绝断开,以天屏相护,从不混乱。东折,便是管着八界相连之门的御门之首。

这本来是个悠闲到无事可做的差事,可是他近来有些忙。

“呜哇哇——”

巨大的怪物长了蛇身,却没有头,全身鳞片青光幽幽,顶端张开,出现一张血盆大口,朝着地面嘶声吼叫。

站在它脚下的十四五岁少年已是吓得浑身发软,闭着双眼道:“首领!主子!爷爷!你最好最体贴的小厮今儿个要丧命啦,命短福薄,来生再服侍你——”

青衣男子提着剑,一道白光落下,将眼前飞来的一只真人大小的黑鸟斩断了翅膀,那黑鸟满嘴都是獠牙,狰狞摔在地上,扑打着翅啼鸣不止,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他转头看一眼那几乎要瘫掉的少年,剑如流星般飞过,正正插在长了蛇身的怪物七寸处,那怪物登时一个猛跳,吼声震天,扭着身躯痛苦挣扎,许久,终于摇摇晃晃地跌落在地上。

少年扶着身边的青石站起,满头满脸说不清楚是泪是汗,强自镇定地看着地上垂死扭动的十几个怪兽尸体,说道:“这是南屈的黑鸦,这是九道的无头蛇,这是青野的鬼火蜈蚣……首领,这些妖怪都不是一个地方来的。”

青衣男子没有出声,有些不爽地看着一身青衣,如今溅了花花绿绿的血液汁液,早已变成如同彩色画板一般。那少年见他脸色不好,赶紧道:“首领怎么看都是英姿飒爽,这点污渍算什么,也不过是为首领添色。”

东折若有所思地望一眼黑沉沉的天,烟雾迷漫,却隐隐可见无数黑点。三十丈远处,一群村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青白,自打刚才便躲在土沟里,这时候见那十几只怪兽死了,战战兢兢地扶持着走上来。一位老者领着众村民道:“多谢英雄救命之恩,我等无以为报。请问英雄是何方人氏?这些妖怪又是从何处而来?”

从何处而来……从天上来。

刚才不过是裂了道缝,已经有十几只妖兽趁乱而来,接下去这天屏也不知能支持多久。

东折望了望那少年,少年赶紧走上来接过话:“大家不用担心,放心回去种田做事,这些都是山里面修炼成精的妖怪,最近附近或有些地动——”

“地动?” 几个人面色变白,“这里会有地动?”

少年笑道:“不是,不是地动。山里面有些动静,引得它们都跑出来了,杀了就没事了……”

少年说得口干舌燥,漫天撒谎,好哄歹哄终于将村民们哄了回家,他走来东折身边道,也朝着那天边无数的黑点看过去,低声道:“首领,怎么办?”

东折不语。

最近是真不对劲了,各地到处有怪异之事,妖物流窜,地面也时有不明之动,竟有些书里所说天地尽毁之前的征兆。

如今他们正在的地方是盛唐,世界中从没出现过妖兽,更是无人能收服。九道、青野里那些怪物隶属别的世界,现在从裂缝的天屏而入,一下子没了牵制,区区一只老鼠也能在这里横行肆虐。

东折把剑收起:“各地都有天屏护着,如今天屏不稳,大乱之象已生。”

“该如何是好?”

“四神已经在商议这件事,我们领命行事,回去吧。”

还能如何,他不过就是个看门的,有事做事,没事喝茶,操闲心也没用。四神都解决不了的事,想必他这一介草民也做不了什么。

少年不敢多说什么,心想这首领也真是懒到了家,以极小的声音道:“生灵涂炭,匹夫有责。”

东折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少年不敢再说话了,低头从指上取下一个环来,扔在空中,生成一个人高的隧道。东折走进隧道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寂然无声,各有心事,少年又低低地道:“首领觉得外面是出什么事了?”

“不小的事。”

几个月来天惊地动,妖兽流窜肆虐,开始的时候半月一次,近来越来越频繁,三两日就要出门,这已经是他第四十六次出门清理怪物。天与地似乎有毁灭的迹象,想来想去不得要领。这种事听说之前也曾经有过,可最多只是其中一界受些影响,没有现在这般可怖,竟是无一不在其外,八大界全受牵连。

心里有些不安,可是,比他更不安的还大有人在。

不妨事……最多,也不过是变成阴冷荒芜之地,各界断裂不相往来,至少比鬼界还好些。

人死成鬼,鬼死成神,之前他活着时住在六阳山,那地方的阴冷荒芜便不过如此。

“青弦,八界门近来有些冷,今晚给我烧些热水。”

少年垂头:“……是,首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首领会插柳。这首领的修为高,做事稳妥不留后患,杀起妖兽来干脆利落,唯独这性情,实在是很……闲散。

隧道尽头是扇门,不高,锈迹斑斑。东折伸手把门推了,青弦也随之而入,走进一间温暖的书房。青弦将戒指收起戴上,东折早就跑过去抱起床上的灰毛兔子,捧起来就是一顿乱啃,兔子急得乱抓,东折也不生气,青弦憋着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首领,这强扭的瓜……不甜。”

东折把它放开,说道:“不听话不给亲,早晚炖炖吃了。”

青弦嘴角抽动。

东折在外面办事时是个死人脸,冷淡疏离,回到家里却是心情不同。他阴沉的脸色倏然变好,在桌前坐下来商议道:“青弦,你说咱们今晚吃什么?”

“……昨晚剩了半条鱼,要不再弄弄?”

“又是鱼啊……” 东折想了想道,“也成。你用酒、蒜、姜丝、八角叶先泡上一个时辰,入味后肉香一些。”

“……是。”

商议吃饭的时候语气如此温柔,叫人听起来有些感动。

青弦生起火做好鱼,又随便炖了个白菜汤,端着盘子要进来的时候,东折已经沐浴换好衣服了,一身家常青衣,手里端着一本不知哪里找来的杂书,正坐在窗前专注地看。

他尚未出声,东折放下书转过身来:“火候不错。”

狗鼻子么,这么远也闻得出。

青弦摆桌,主仆两人坐下来吃饭。

“天屏裂缝,七日来已经是第四次了,总觉得要出大事,首领觉得四神会怎么做?” 青弦问道。

东折心里已经算计了许久。不知哪里出现了变故,变故不除,天屏破裂是迟早的事。不是他生性悲观,可是那时候各界互通,混为一体,怪兽到处横行,弱肉强食,他们这些人尚可以生存,普通凡人却要生灵涂炭。血流遍地,只怕这世上不会比鬼界好多少。

苦死他了……本以为这看门的是个无所事事的闲职,谁料到如今四处乱奔最忙的就是他。

东折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如今之计,只能——”

话未说完,墙上忽有一道蓝光闪现,桌面忽得落下一个淡黄色的纸卷来。青弦赶紧跑过去捡起,送到东折的面前,屏住呼吸:“有信来。”

东折也不吃饭了,将那来信打开,片刻垂头站起来:“走吧,已经来了消息。”

青弦瞪眼:“什么消息?”

“要我们将八界上锁。” 东折若有所思地信手一捻,手上的纸卷化作一缕青烟。

青弦的眼角裂开,嘴立时合不上了:“自古以来,从没上过锁。”

“嗯。” 东折不以为意地捡起软塌上的外衫,仿佛在意料之中,“凡事都要有个第一次。八界上锁,妖魔鬼怪不能穿行,就算天屏破裂也不会出事。”

“可是这上锁有方,解锁——”

“解锁与我们无关。”

何止无关,是根本没有办法解开。一旦上锁,不但各界不能再通行,连他们这些办事的也不能通行,连四神也不能通行!

换言之,从今以后他和首领就要被困在这八界门,关上八百年!

青弦斜睨着一脸无动于衷的东折。

等等……那眸子里是什么?他是恨不得上锁吧?

青弦的嘴角又是微抽。这个东折,他根本就是想每天窝在这里不出门,闲来无事喝茶望天,让兔子陪着他天荒地老吧?

“首领……心愿得偿,可喜可贺。” 青弦垂下眼。

“你愿意日夜出门杀妖怪?” 东折道。

“不想。”

两人离开主院,沿着山间的青竹石路走了许久,来到山脚空地。八界门地界不大,方圆不过几里,这空地便是联通八界之门的所在。

空地是青石建造,八个方位各有一根柱子,柱身成方形,宽约一丈,柱上有字,高不可攀,直至云霄。

柱子上有个铜门,门闭着,缝隙里透出些凉气。

“我如今要去上锁,我一回来,你便将柱子打断,锁才能牢靠。小心行事,免得生出什么事端。”

“是。”

多年前学过如何打断这柱子,可那都是听听就算了,如今生疏,只怕要赶紧再练练。

谁会想到真有用到的这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