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正文:八百年的清净日子

拯救文坛大神 古玉闻香

八界之柱坚硬无比,要毁却也不很难,柱上有机关,依照顺序按压过去,柱子顷刻便能倒塌。青弦又闭上眼将那接受这差事时的入门书温习一遍,攀在柱子上依次按压,掌心压住那最后一个机关。

不多时,只听柱下门内吵闹声惊天动地,一个青色身影自开启的铜门飞驰而入,青弦不等他说什么,掌心重重一压,隧道立刻关了,那柱子也微微一斜,发出闷闷断裂之声。青弦赶紧跳下来往外跑,叫道:“主子!”

一道青练卷着他的腰,将他扔在数丈之外的草地上。

东折也迅速后退,站在青弦的身旁立定,眼看着那入天的柱子倒塌下来。

青石碰撞,却漫天飞雪,柱身竟然化成一片纷飞的灰烬。

两人就像是站在焚化之地,头顶落满了灰烟,无声许久,青弦才轻轻道:“锁了第一界,境况如何?”

如何?自然是吓坏了世界的人,弄不清楚上锁之时的轰隆巨响来自何处。其实过去之后,处在里面的人觉不出什么异样,日升日落,风光依旧,但是各界断绝来往,要是将来有什么变故,便没有人去解救了。

东折走向西北角的柱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城孤魂”,道:“第二界。”

青弦拍着身上的灰烟。

东折从铜门走进去。

昼夜交替,只不过短短一日,东折便穿行了七个世界,将地方依次上了锁。青弦心道这差事不过按压几个机关就好,可惜八界一锁,今后想游玩却没办法了。

心中不免惆怅不舍。

“第八界。” 东折看着那最后一根柱子道。

八百年的清净日子,从今日开始。

青弦闭着眼都能感受到那不加掩饰的轻松期待。

刚才攀爬时腿受了伤有些疼,青弦揉着发痛的脚踝,忽然间铜门冷不丁地一开,里面传来野兽嘶吼鸣叫的声音,青色身影如光般冲了过来。青弦连忙用掌心去按机关,混乱中身体却微微一滑,他提身而上,只听见那隧道中不知传来一声什么古怪之声,青弦一急,卯足了全身力气压下,只听见头顶碎裂之声顿起,青弦叫道:“首领!”

青练卷在他的腰间,顿时间天旋地转,青弦满嘴是泥地扑倒在满是草香的地面上。

他爬起身来扭过头,东折一身青衣立在身边,眉眼里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舒畅之色。青弦心里微叹口气:“恭喜首领,今后无人再来搅扰。”

东折低着头不出声。

不用三天两头出门杀妖,不用每隔十日去四神之处商议事情,不用担心过去未来……总是免不了有些向往。

两人起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忽然间听到三尺高的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青弦生恐是不知哪里来的妖兽,一听便后退几步。东折微一皱眉提了剑,只听见里面却传来粗重的呼吸之声,他停下脚步而望,只听那声音持续着,不久,草丛里艰难地伸出一只满是擦伤的手来:“有人在?能不能帮着拉我一把?好痛!”

竟然是个人。

东折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到的,手里仍握着剑,让青弦将那人从草丛里拉着起来。一个年轻男人露出脸,模样长得清秀,头发乌黑极短,身上穿着质地奇特的亵衣亵裤,站直身体走了出来。

东折和青弦俱是一愣,青弦回到东折身边小声道:“这人的衣服,怕是‘北京’那地方的人?”

东南有世界,名唤中华,又叫做天、朝,其中一个城便称作北京。那地方东折和青弦都去过,穿衣就是像这男子一样,言语谈吐实在是适应不了,去什么地方都要排队,唯独那脆皮烤鸭当真不错,至今念念不忘。

东折道:“你什么人?为什么尾随我而来?”

这人从刚才那第八界而来,可那北京是第四界,难道是天屏裂缝,他不小心掉入了第八界?

年轻男子见他目光露出淡淡杀意,不禁一头冷汗,立刻澄清道:“不,先别杀人!大家有话好好说!”

“你是哪里人?”

“我……不知怎的掉入刚才那世界,还没掉过向来便被火灵妖狐追杀,好不容易逃脱……我见你杀妖兽时修为高深,便跟着你跑了过来。”

东折的眉头微拢。刚刚掉入那世界,便知道追杀他的是火灵妖狐?平常人不是该说那是喷火的狐狸么?

难不成此人乃妖兽幻化而成?

心念一至,手中的剑轻晃,目光露出死一般的冷漠来。

那年轻男子哭也哭不出来:“别急,别急!不是……这话该怎么说,那妖狐……这个……我们家乡也有他的图片。”

“有它的图片?”

年轻男子那模样像是不知该怎么解释:“嗯,是这样,就是有人喜欢那妖狐,便画了它的画像出来。”

东折只觉得莫名其妙:“有人喜欢火灵妖狐?” 那妖兽凶残狠辣,杀人无数,一不小心就要被它焚成焦炭,连他自己遇上时都要小心,竟然有人喜欢它?

年轻男子那模样像是苦涩到已经放弃:“你信我,我真是不小心掉进来的。我来了几个月,每日被妖兽追杀,连个活人也没见过。”

东折默默望着他身上肮脏不堪的衣服和深浅不一的伤痕,半晌,把剑收了起来。

能幻化的妖兽不多,言辞谈吐也跟这个人不一样,这人说话的确是北京那地方的口音。这年轻男子说话行事虽奇怪,而且前言不搭后语,却也没有朝他撒谎。

他寻思着。

该怎么办?虽然不清楚他是谁,但是如今各界上了锁,暂时无法送他回去。只能让他留在八界门八百年,等一切平安无事之后柱子复原,铜门开启,再将他送回去。

也罢,八界门方圆好几里,随便找个地方安置他也就是了。

“你暂时不能回去,要在这里待八百年。” 东折随口道。

年轻男子张着嘴,那样子像是吞了一枚鸡蛋:“八百……年?”

“各界上锁,现今不能通行,你暂时要留在这里。” 东折向青弦吩咐道,“替他找间房子。”

年轻男子的脸色苍白,身体也似乎虚脱,他眼看着青弦走远,转过身来问道:“敢问神君,果真没有离开的办法?”

“你可以试试。”

年轻男子又沉寂片刻:“不知这里已有多少年历史了?”

东折粗略一算:“不长不短,自从有记载开始,已经有三千年。”

“三千年……” 年轻男子默默没有出声,像是在心里算着什么,少顷,脸色才又略微转好了些:“八百年……八百天,也罢,八百年便八百年吧。”

两人并肩而走,一路无话,年轻男子寒暄道:“不知神君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东折。”

“东折……东折。” 他的脸上露出些许疑色,半眯双眸,像是想不起哪里有过这个人物。东折瞄他一眼,说道:“我乃八界门御门之首,不是八界中的人物,也没什么名气,你们家乡想是没有我的画像。”

年轻男子被这话弄得有些尴尬,笑道:“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儿,神君别再提了。”

两人走到东折的院落面前,青弦迎了上来:“首领,已经把东南角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可以带先生过去。”

年轻男子赶紧笑着道谢,东折微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听得那年轻男子在他身后笑着谢道:“在下李悠然,今天承蒙神君相救,没齿难忘。”

什么?

东折转过身来。

他一动不动地打量着眼前这狼狈不堪的年轻男人:“你叫做李悠然?”

年轻男子抬起头来,心头暗叫不好。怎么了,脸色怎么变得这般青?

“木子李,悠然自在的悠然。”

“……不错。”

东折紧锁双眉看着他。

这里没有李悠然。

无论哪个世界,无论是古是今还是未来,这里都不会有李悠然。

万物始于李悠然,止于李悠然,得李悠然者为八大界之主,从此无所畏惧,长生不死,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流传了千百年的传说,他一直半信半疑觉得难以想象,如今却竟然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