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传说是真的,不把李悠然的魂魄送回去,八大界转眼便要变成灰烟。
“你究竟为什么可以控制八大界?”
李悠然摇头:“我也不清楚。”
青弦悄然无声地走过来,说道:“首领,现在怎么办?”
不管,说不定就会成了八大界的罪人,可是如果去管,将来又有数不清的麻烦……青弦清闲,给他取这个名,希望收了他之后便能称心如意,时时刻刻清闲自在,可是似乎没有什么用……
“还剩下半年,你想要如何?” 东折问。
李悠然的心事看起来很重:“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可是我既然来了,一定是有些原因……”
是什么原因呢?
身边的青弦忍不住小声道:“首领,现在八大界被锁,消息闭塞,我们连向四神传递消息都不能,如果不能早做决定,只怕将来……”
东折淡淡垂眸:“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首领,你记不记得,要真送他回去,可以——”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可他就是在想有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那条路漫漫无边,不知要走多久才能到尽头,而且八界之乱的起因是不是因为李悠然还不清楚,他们千辛万苦把李悠然送到那地方,到头来也许是一场空。
青弦又不甘心地进言道:“首领,李悠然事关重大……”
东折敛着眉不发一声。想来想去,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么?
“李悠然,你是外界之人,是不是?” 东折问道。
“是。”
东折轻声自语:“既然不是这里的人,辛苦些送他出去也无妨。不管八界之乱的起因是什么,他留在这里总是不合规矩。”
青弦松了一口气:“首领英明。”
“去把地图找来。”
青弦连忙一路小跑进了两人居住的院子。
李悠然觉得自己从来没像今天这么蒙在鼓里过,明知道东折跟青弦在商议大事,却偏偏弄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他茫然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要送我回去?”
“你想回去么?”
话到嘴边又突然收回去,李悠然倏然发觉他其实并不太肯定。为什么,穿书的人不都想立刻回家,他迟疑些什么?
“想。” 他强压着心里若有似无的不安。
“想就好。” 东折的双眸关起来。
须臾,青弦手里举着一张发了黄的古旧地图,一边拍打尘土,一边朝他们小跑过来:“首领,地图找到了。”
东折将两尺长的地图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展开,三个人低头而望。上面以地域分界,化分成若干个世界。李悠然看不懂这地图上的古篆体,工笔却极为细致,各地景色不一,以一条玉带似的长条连了起来。
东折平静道:“传说,六百年前有只巨虫曾落入八大界中,横行流窜,无人能阻,虽然没有死多少人,却也让四神费尽心思。神界倾全力将此虫捉住,细察之下,发现八大界中出现一个漩涡,此虫便是由此漩涡碰巧而入。四神于是将那虫丢入漩涡之中,从此再也没有出别的事。”
李悠然呆了呆,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虫?” 两年之前,该不是那时候他的文学网有病毒的时候吧?
东折的手指落在地图的西北方:“当时,那漩涡就在这里。” 说毕他的手指又移到东南方的角落里:“我们在这里。”
其间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东折淡淡说道:“你想走,现在只能靠那漩涡。”
李悠然不自禁地点头,又无措道:“现在不是不能离开此处?怎么去那漩涡?”
青弦说道:“李公子不知道,我们神官出行,用的本来是八界门的通行门。通行门可在极短的时间送人去任何一个世界,是神界专属之物,有了它能四处畅行无阻。可是八大界被锁,通行门便没有用处了,只不过这八界之中,还藏了一条几千年来没人用过的通道。”
李悠然挑眉道:“什么通道?”
“这条通道叫做思路,乃是创世之初便有,乃万物之根本,贯穿八界,无所不至。其实这里本来什么都没有,八界是几千年来慢慢出现的。据说新世界出现时,思路光彩夺目,变幻七色,不断延伸,奇景非常,叫人向往不已。” 青弦轻轻叹口气,“只可惜这都是远古的事了,现在思路早已经没有人去。”
李悠然一声不吭。思路?这么不含蓄的名字?
“八大界各自隔绝,有了这通道才是一体。现在哪里都去不得,因此若要去那漩涡,只有这条通道可以用。”
李悠然点着头:“嗯。”
以思路而生,以思路相连,八大界是因为幻想而存在的世界。
思路……就思路吧。
青弦说道:“通道的入口就在八界门,只可惜路途遥远,几千年来从来没有人走过,不知道会有些什么麻烦。”
东折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雾气迷漫,雾中又有些阴冷肃杀,从骨子里透出一丝骇人的冷。
天一日坏过一日。上了锁可以断绝各界的往来,却阻止不了八界的灭亡。
看来是飞去不可了。
论人品,他其实比不上青弦。青弦才是整日在他耳边念叨“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那个。
青弦小声笑道:“其实想来也不辛苦,首领恋家,以前办完了事就回八界门。这次虽说要辛苦些,倒可以趁机好好看看各地风土人情。”
东折皱眉道:“准备吧。”
天下危难,他这喝茶望天的日子也到了尽头了。
夜里烛火昏黄,东折一身青衣站在窗前,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青弦将那不明所以的灰毛兔子抱到他床上,不太放心地说:“首领,你今晚……可别太……”
离别在即,东折心里不舍,这兔子要遭殃。
“出去吧。”
“是。”
一宿无眠,怀里的兔子被他强迫着躺在怀里,挣扎无果,只好将就睡去。东折望着昏黄的烛火,慢慢抚摸手中的一团软毛。记得他本来对这种不能自保的动物没什么感觉,也从来不会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之间变得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清晨天不亮,青弦在门口小声道:“首领,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
东折怀抱兔子出了门,放在门前的树林里。兔子跳着跑远了,东折木然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说:“走吧。”
李悠然早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长衫宽袖,头发长长梳在脑后,看起来倒也不难看。青弦说道:“我将李公子的头发加长了,这模样才不会引人注意。”
“嗯。”
李悠然跟在两人后面,沿着崎岖山路而上。
走到半山腰,青弦扒开人高的草,露出不知道是青铜还是黑铁铸成的门。门的年代久远得难以估量,锈迹斑斑,站在门口便闻到一股子的不太清新的气味。
“这就是八界门地域中的通道之门了。沿着下去,便是思路。” 青弦将门拉开,现出一片黑沉沉没有边际的世界来,“首领、李公子,请。”
没有风,却浸得人骨头凉,让人心底生出一股深不见底的寒意。李悠然望着门外的景象没有动,东折扫了他一眼:“怕?”
李悠然硬着头皮笑一声。
东折没有吭声,迈步走了进去。
李悠然紧紧在他身后跟着,青弦断后,四周黑色浓雾重重,眼前只剩下青衣在黑雾里隐现。脚下黑雾沉沉,寂静如夜,唯有周围青绿弱光时隐时现,三个人活像在坟地里行走一样。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一个红衣影子飞冲过来,紧随在东折身边说:“你是谁呀,怎么长得如此俊俏?”
青弦立刻将那红衣人推开,拿出两片木牌扔在空中:“神官出行,掩脸回避。”
木牌上的青光照着红衣人残破断裂的颈项,脸色惨白如纸,脸上一道长长伤痕深得能见森森白骨。李悠然看了只觉得全身寒毛直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人,怎么就那么像——
红衣人死沉的目光落在李悠然的身上,不说也不退。李悠然往前走一步,他便跟一步。
东折扫了那红衣人一眼,淡淡地说:“想要被关么?”
红衣人尖鸣一声,一飞而起。
“这是——” 红衣人不见了许久,李悠然仍然心有余悸。
青弦搭腔:“叫做春临山。据说年轻时是个天下闻名的美男子,只可惜死得早。”
不但死得早,而且也死得惨。作恶多端、众叛亲离而死,死时身上每一条刀口都有来历,全都是他亲笔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历历在目……看得人心惊胆跳。
“这里是鬼界。” 李悠然的牙打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