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纸片之界

拯救文坛大神 古玉闻香

无血无肉,无魂无魄,方为纸片。

李悠然发怔:“这么多纸片人?”

“这里的世界从上至下没有一个人不是纸片。”

换言之,这篇文中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也没有。

李悠然只觉得浑身无力。他究竟是差到什么地步,写不出一个像模像样的人?

青弦又道:“纸片人之界又分数个小世界,各自以通道相连。这里的人有些古怪,你小心些不要跟他们有什么牵连。”

忽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你敢跟我顶嘴!”

说话的是个富家女子,面色狠毒柳眉倒竖,对着自己身边那小丫鬟就是一巴掌:“我哪里忘记让你买红线了,分明是你自己忘了买,还敢赖我!”

丫鬟哭着道:“夫人真的没跟我说。”

女子还不肯罢休,拉着那丫鬟站起来:“跟我回家,回家我再收拾你。”

旁边的人事不关己,却见一个少侠模样的人跳出来挡住他们:“夫人莫走,我刚才分明听到夫人没有吩咐她买红线。”

“我要管教自己的丫鬟,跟你何干?”

少侠将剑一横:“在下萧景,生平最爱管尽天下不平事。”

妇人顿时恼怒起来:“你要怎样?你能怎样?”

泼妇骂街,越来越难听,尖酸刻薄的声音回荡不已。

青弦看着街上这热闹之景,小声道:“你说他们怪不怪?”

李悠然的脸倏然通红。

青弦又道:“萧景专爱管不平事,每次我们来这里都看到他管闲事,好似没有别的事好做一样。” 说着又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年轻男子:“这人叫做叶天,心思阴毒,忌恨萧景,次次都要给他使绊子,好似也没有别的事做,怪得很。”

李悠然心道,当年萧景和叶天也算是他的处女作,本来是从小段子开始的,人物简单得不行,好在轻松搞笑,没有后来写的让人心情沉重。

青弦嘀咕道:“看得多了,我每每有些心疼这叶天,无父无母,人生中似乎只有萧景一个人而已,又从来不能成功,屡战屡败而不放弃,你说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悠然忍不住轻声咳嗽。

“该怎么走?” 东折问。

青弦取出地图来:“这是纸片人之界的大小世界,各地风土迥然各异,中间以通道相连,交错复杂,像是迷宫一样。我们处在最东南,要去的正是西北角,中间要经过一、二、三……四个小世界。”

李悠然看了看那长长的一连串的名字,忽然道:“千叶绵也在纸片人之界?”

“不错。你听说过千叶绵?”

“略知一二。”

李悠然沉寂下来。

那是他第一部长篇小说,写的时候废寝忘食,多少有些感情,如今亲眼见到被划入纸片人之界,心头不免遭受一记重击。

青弦不舍地说:“八大界之中,纸片人之界是我的一个心头之好,怪虽怪,忍过去也就算了,民风朴素,有什么就说什么,不比其他界中深沉。每次我看他们愚蠢出丑,都要笑好久。”

李悠然无声半天:“也不是只有你一个这么觉得。”

青弦道:“这里有种特别好吃的红豆点心,你要不要?”

东折扫他一眼,青弦赶紧说:“首领爱吃画轩坊的红豆点心,此行是专为首领去的。”

东折在树下石头上坐下来:“快去快回。”

“我也去。” 李悠然道。

一路上奇景非常,路边有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修路,汗水淋漓,变成水滴般的纸屑挥洒在空中,当头的太阳暴晒,纸屑顷刻蒸发化为乌有。李悠然好奇道:“这里的人撒尿是什么样子?”

“一串小纸屑流出来。”

“拉屎呢?”

“没看过。”

“沐浴呢,不会湿了?”

“附近就有澡堂,你要不要去看看?之前我去过一次,全都光着身子贴在壁上泡澡,活像一幅幅春、宫壁画。”

转过两条热闹的街市,青弦指着前面一座雅致的茶楼:“到了,就是这里。”

李悠然走到门口,只见两个纸片人面对面而坐,一个是少侠模样,英俊端庄,正是刚才街上见到的萧景,对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子纸片人说:“叶兄,今日你心情不佳,连点心也不愿吃了么?”

那对面男子是个略带些阴柔的俊雅公子,低着头端起点心:“萧兄请。”

青弦望着他们,皱眉道:“每次叶天给萧景使绊子,最后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或者让萧景得了罕见的武功秘籍,或者得了利剑宝器,或者使他声名更盛,自己则意志消沉。萧景高风亮节,根本不晓得叶天在他背后做的手脚,反把他当成一心为己的好友看待,见他心情不好,便会请他来吃红豆点心。你说……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

你想太多了。

“有时真是羡慕萧景,没有烦心事,也不用担心八界灭亡。亡就亡罢了,至少一辈子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侠义事,又有叶天陪着他直到最后,虽死,又有什么遗憾?”

李悠然不知该怎么接话。

青弦提了一包点心在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石子晃了晃,立刻变出一串铜板:“也罢。是我多事。”

两人出了店往回走。

刚出门,忽然间一阵风起,吹得周围的纸片人站不稳,轻飘飘地堆在一起。纸片人站不起来,互相推挤抱怨。李悠然看着他们发怔,忽见远处青衣飞动,东折不知为何仓促赶来。

“怎么了?” 李悠然问。

东折落到他们身边,低头望着周围的风。

树叶被风吹着盘旋不定,突然间,像是塌掉一般地散了。

“有人。” 东折道。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青天白日的,难道不许刮风么?青弦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首领的意思是?”

“这是刚才鬼界的风。” 风很小,气息却相同,让人心生寒意。这感觉李悠然和青弦未必觉察得到,东折却莫名其妙地不安。

难道一直在跟着他们?怎么跟的?

东折说:“走。”

李悠然连忙快步跟上,心有余悸地问:“究竟是什么人?刚才的白衣人不是鬼界的人么?”

自己笔下能用风术的人不计其数,可是萧景的世界是轻武侠,用风之人必然是由外界而入。风本无物,只不过是流动的气,可是八界中掌风的人物数不胜数,是谁?

“不清楚。” 东折道。

李悠然忍不住摸摸手腕上的红点。

隐约记得胎记曾在一篇文后记中偶尔提到,他还打趣,母亲因为这天生的八卦,特地找人卜算,看他是不是文曲星转世。算卦的说他将来一事无成,他妈气得半夜没合眼,说那算卦的骗钱,后来李悠然长大,觉得他真是个半仙。

这些都不在正文之中。

这些天他多少听出来,只有神界的人才能对后记、笔名之类的东西略知一二,且雾里看花一知半解,并没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悠然若有所思地说:“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李悠然将袖子里的胎记露了出来:“鬼界里的那阵风掀开我的袖子,看到了这个。”

东折远远地也停下来望着他。

“八大界中左手腕有胎记的人,我猜,只有我一个。” 李悠然苦笑。

谁写文,会给文中角色写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胎记?

青弦小声道:“是神界的人。”

不是神界的人,不会知道李悠然的胎记。昨天之所以要以狂风卷起李悠然,正是因为发觉了他的身份。

东折思忖着没有出声。

昨天他就开始怀疑了,可一个神界的人在鬼界停留着做什么?况且他做御门之首多年,从来没在神官里见过这样一个人。

“发现是我又怎么样?他想做什么?” 李悠然道。

“神界里有个关于你的传说。”

又有什么传说?

李悠然苦涩道:“这次是什么?”

“得李悠然者得八大界,从此呼风唤雨,永生不灭。”

李悠然又是一愣:“什么意思?”

“不晓得。听字面上的意思,你似乎本领不小。你那手腕上的两个红点,状似八卦,便是你与生俱来掌握乾坤的印记。”

李悠然一动不动,许久才笃定地说:“我没有本事,丁点儿也没有。”

真的么?

“如果他是神界的人,岂非更是奇怪?” 李悠然跟上去,“你们神界不都是舍己为人的君子么,怎么会因为那传说里的一己之私而想将我掳走?”

平时自然是没什么事,可是一旦有这样的诱惑,谁会做什么却难说得很。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东折这样,只想窝在八界门养兔种花。

“你来这里几个月,中间可曾被人挟持过?”

“我来的时候困在深山老林里,茫茫群山走不出去,时不时被妖兽追杀,大多数时间都在躲避和找山果充饥,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

东折沉默了片刻:“不去想这许多,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你扔进漩涡之中。” 扔进去就没有自己的事了,别人想抢跟着去李悠然的世界抢去,与他无干。

青弦小声恭维道:“还是首领做事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