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指了指桌子上的凶器。杨畅耸耸肩,拿起包好的碎瓷片,出门去了警局。虽然李凌云看起来不怎么好惹,但是还有那个娃娃脸可以下手。
c城警察局刑大办公室里,李凌云正在听石辰的报告。
搞刑侦,光是懂理论还不行,有时候经验比理论更加重要。石辰虽然能拿出一张警校各科考试第一名的漂亮成绩单,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正掌握了破案的能力。
他还需要一个过程,用命案堆积的学习过程。老刑警带新刑警,一代一代把不能付诸书本的经验传承下去。
李凌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手上还端了一杯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石辰则像小学生似的站在旁边,端端正正,目不斜视。
“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监控里没有发现杨畅说的‘鸭舌帽’,也没有找到任何目击证人,我认为有两个可能。”石辰认认真真的说道,“一是杨畅在说谎。”
李凌云喝了一口茶,等他继续说下去。
“二是这个‘鸭舌帽’确实存在,但他有着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刻意避开了天网的监控。”
李凌云点了点头,翻开桌子上一堆材料,从中抽出一份现场勘验的报告,扔到了石辰面前。
石辰双手接过以后,仔细看了一遍,眉毛眼睛皱成一团。
“现场有不止一个人的足迹……”石辰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李凌云:“这是什么意思?”
李凌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继续提问:“还有什么发现吗?”
“受害人韦一怡家境殷实,别墅院子外原本是装有家用监控系统的。可最近一周,这个监控坏了,案发时什么都没有拍到。韦一怡的母亲是外企高管,长期在外地出差。还有就是,报案人……”
正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缝。一个女警把头探进来,低声对李凌云说道:“头儿,那个美少年作家来了。”
李凌云一听来了精神,杨畅居然主动上门,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女警刚刚说完,杨畅就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有点痞痞酷酷的味道。
杨畅进来以后也没客气,直接坐到了李凌云对面。路过石辰的时候,还凑在他耳朵边上轻轻打了声招呼:“嗨。”石辰又脸红了。
李凌云从头到尾没多看杨畅一眼,等他坐下来也没有说话。双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杨畅先开口。
“李队长,我是来当线人的。”
李凌云饶有兴趣的回了一个:“哦。”声音拖得老长,一点也不急着发问。
杨畅发现自己在李凌云面前卖关子起不了什么作用,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他把包打开,掏出了用保鲜袋装好的碎瓷片。
“这是那个‘鸭舌帽’放我包里的,韩江推测是凶器,所以让我主动来上交。上面有我的指纹,因为我碰过。”
李凌云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内心还是起了巨大的涟漪。石辰在旁边,直接惊讶地叫了一声。
遍寻不着的凶器,居然由杨畅直接交出来了。他是无辜,还是没把警察放在眼里?
看李凌云也没什么话说,杨畅站起身来准备走:“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走了啊。”说完摆出一个杨畅招牌的迷人笑脸:“我可是良好市民。”
李凌云没有阻拦,任由他离开了警察局。
“师父,为什么不把杨畅扣下来?”石辰不解地问道。监控、动机、凶器,都集中在杨畅身上,至少可以扣他48小时。
“他是社会名人,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动他。”李凌云解释道,“钓鱼总要有饵。”
石辰立刻掏出笔记本,记下大队长意味深长的金玉良言:“钓鱼要有饵。”记完以后,石辰想了一番,忽然明白了。
如果杨畅是饵,那是不是说明李凌云认为,凶手另有其人。
这个人能够充分掌握杨畅的行踪,并且也有大把的机会把凶器放进杨畅的包里。而且,他还有丰富的反侦察经验。
最关键的是,他要有杀死韦一怡的动机。
突然,石辰脑中浮现了韩江的脸,他随即被这种可能性吓了一跳。石辰转头看着李凌云想要求证,但李凌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依然冷若冰霜,波澜不兴。
从公安局出来,杨畅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那个李凌云也太可怕了,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扣在那里了。刚才的镇定,全靠一颗演员的专业素养在撑。
为了犒赏自己发挥出色,杨畅在路边买了一个冰淇淋。靠着夸一句小姐姐衣服漂亮,就用双球的钱拿到了三球。
走到家门口,冰淇淋融化,掉了一块在鞋子上。他往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以后,用韩江摆在门外的雪尼尔地毯蹭了蹭鞋子。要说韩江这个人也怪,大部分的宅都是非常邋遢的,韩江却是乱而不脏,简直矛盾到极点。当然,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言情作家,本身就已经是矛盾本矛,或者矛盾本盾了。
趴在地上擦鞋的时候,杨畅听到屋里有动静,一阵有规律的嗡嗡声。怎么回事?杨畅迅速开门。
韩江系着围裙正在打扫卫生,他一手拎着吸尘器,一手攥着四五个吸头。从地板到沙发到书架,吸尘器转移一个阵地,光速换上一个吸头。手起尘灭,身过无痕。
“哇。长了螃蟹腿的古牧。”杨畅惊叹道。
韩江关了吸尘器盯着他。此时他心情正爽。之前以为吸尘器是一个比较简单的家用电器,锁定型号就可以下手。结果网上一搜才发现,有绳、无绳各有利弊,功率大小也有讲究,最复杂就是吸头。吸头越多越贵,但不见得每个吸头都有用。他为此做了两页纸的列表对比,终于买定离手。刚刚试用这些吸头,每个的用途都不同,真是让他非常舒爽。
他在独有的、私密的空间,摆弄着自己的新玩具,结果被杨畅撞见。不是太介意,但是有一丝丝尴尬。
“我刚才是不是把我的心声说出来了。”杨畅见韩江反应奇怪,问道。
“你是指长了螃蟹腿的古牧?”韩江说道,“你说了。”
杨畅谄媚一笑,目前他还有求于韩江,不宜太过嚣张。
“吸尘器不错啊。”
韩江露出亲闺女被人夸的表情,毛茸茸的脸上洋溢着主妇之光。
“对了,我姐那儿有消息了吗?”杨畅问。
之前拜托谢柔嘉查一查那个神秘的报案人,想来以谢柔嘉的速度,应该有了结果。
韩江正忙着收起新玩具,腾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茶几上的手机。
杨畅拿过来,心中一动,输入了记忆中那串电脑密码,手机却没有解锁。
“打不开啊。”
“密码999999。”
“这密码也太无聊了。”杨畅解锁以后,看到谢柔嘉发来微信,里面简短一行字:“报案人:何孟天,男,19岁。也是c城戏剧大学的,播音系大一。”
死者是戏文系大一的韦一怡,报案人是播音系大一的何孟天。他们是什么关系?
杨畅盯着‘何孟天’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原来是他。”
韩江不解地看着杨畅。以杨畅目中无人的性格,他不认识韦一怡正常,怎么偏偏认识这个何孟天?
杨畅指着自己解释道:“校草。”再指指短信上的名字,“级草。多少有点耳闻。”
语气仿佛是花魁在点评新来的姑娘。
“你觉得何孟天是不是‘鸭舌帽’?”既然认识,那事情就好办了不少。
杨畅在脑海中努力搜索,一无所获。鸭舌帽把自己包裹得太严实,没有细节可供比对。
“要不去找找这个何孟天?”杨畅说道,“啊,现在是周末,何孟天肯定没在学校,只能等下周一了。烦死了。”
何孟天自然是要去会会的,但也不急在这一时。韩江沉思了好一会,才问道:“你之前不是说韦一怡的葬礼就这两天吗?”
出席葬礼的都是韦一怡的身边人,不如去看看,正好可以找找其他线索。韩江是这么想的。
“对哦。不愧是长了大胸肌的马尔普小姐,心思就是细腻。”说完以后,杨畅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哎呀,今天是葬礼的最后一天,过了中午就要下葬。你分分钟去刮个胡子,我们赶紧出发!”
“你去,我在家里等你。”韩江说道,“有什么事情都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什么?”杨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玩什么高科技,搞云探案?”
韩江不为所动。
“江哥哥,你有点诚意行不行,我一个人怎么搞得定?那么多妖魔鬼怪,我得靠你啊。”
“我去了有什么异常反应,会打草惊蛇,更不利于调查。”韩江找了一个理由。
“那你起码说清楚,你到底在怕什么。”杨畅上下打量韩江,一个山一样伟岸的男子,连与犯罪现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受害人葬礼都不敢去。
韩江甚至在不自觉地抖腿,不是装出来的。
“基因问题,生理反应。”韩江回答道,“如果你不想去,那就在家等着。李凌云很快就会破案的。”
“呸。”眼看柳暗花明,又出了幺蛾子。本周星座运程一定是小黑叉,“等他们破了案,我都已经进去了。你也别激我,自己去就自己去。”
看到啥算啥吧,杨畅心一横,破罐子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