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冰将杯子里的咖啡倒进了垃圾桶,同时微微说道:“那你觉得谭海川如果不死,他应该继续做什么?”
他忽然抬头,起身再次来到墙壁前,看着谭海川照片中的那张脸,一字一句的道:“看看这个家伙,精神长期处于一种十分压抑且不可控的状态之中,自闭,孤独,偏执,疯狂,他成功了一次,体会到了那种被释放的感觉,就像毒瘾一样,这种感觉不会持续太久,他一定会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双手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脸:“这所有的一切一定有被忽略的地方,我能感觉的到!”
突然,他目光一转,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苏冰问道:“你刚才在干嘛?”
苏冰道:“我订了两张话剧院的票,你姐说你对话剧比较感兴趣!”
“哈哈哈……”陆琛突然笑了,不过却是冷笑。
“那个女人对我唯一的印象似乎就是小时候被她拽着看的那场话剧,一群人在舞台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看那种东西只会浪费我的脑细胞,在她眼里我居然对那东西感兴趣,可笑!”
他忽然拿起桌子上放了不知多久的饼干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他的这一举动让苏冰的目光落在那饼干上,她知道,那是一种兴奋剂食品。
她道:“你不要把事情想的太过复杂,不必为此纠结!”
“你错了,我没有纠结,这根本不是什么纠结不纠结的问题,你在这已经住两天了,两天时间里,你也看到了,至今我的所有推断都没有出过错!”他摇了摇头。
“至少你有一件事情错了!我并不是因为我父亲,事实上……”
“事实上你放弃国外的工作是因为你出现了失误,一个无法弥补的失误,那个被你救的家伙在你的手上死了,你为此感到自责,你向来自傲自己的技术,但是这件事情让你耿耿于怀,甚至没有了自信,这才是你回国并且陪在我这个无药可救的瘾君子身边,当一名陪护的真正原因!”
他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手里的饼干碎的不能再碎,渣子被他紧紧的攥在手里。
他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苏冰的手掌兀自攥紧,目光一瞬间冷了下来,直直的看着他。
几息后,陆琛深吸一口气:“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需要经过多年的严格训练和庞大的知识储备,你为此付出这么多,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这份工作,除非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父亲的事情也是我故意提到的,因为现在的你对那件事情依旧敏感!”
“你还真是善解人意!”她继续问道:“你凭什么推断他死了?死在我手上。”
他再次摇了摇头,走了几步,和她面对面。
“在这个城市里,几乎各个地方的泥土颜色都会不一样,我第一次看见你车子的时候,车胎缝隙里的泥土呈现一种暗红色,这种颜色的泥土只有南郊的土路上才会有,三天之前,你去过那里,而南郊那里有什么?仅仅是一座烈士陵园,你父亲的墓?显然并不是,普通人的墓地当然不会在那个地方,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难道还有其他的解释吗?事实上,你在来这里之前去祭拜过他!当然,活人不需要祭拜,只有死人才会,入土的死人!”
苏冰面无表情的听着,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息后,她看着他,目光之中却出现一种怜悯。
“那个重案组的队长说你没有朋友,我开始很难相信,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种人,但是现在我相信了。”
她缓缓走下楼梯,最后漠然回头:“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看着苏冰离开楼梯的背影,陆琛的嘴角动了动,但却还是没有开口。
他缓缓来到墙壁面前,静静的看着一墙的照片,几秒之后,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难再次集中精神。
他讨厌这种感觉。
——
街边的咖啡厅内,角落里一个靠窗的位置,廖凯坐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
杯子已经空了,这已经是他喝的第二杯。
此时已经晚上七点,夜幕早已降临。
他百无聊赖的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看了看窗外的街道,刚想拿出一根烟点着,但是看到墙上的禁烟标语,无奈的又放了回去。
这个时间咖啡厅的人并不多,毕竟大多数人没有在这个点儿喝咖啡的习惯。听着耳边舒缓的音乐,他靠在椅子上只能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片刻之后,咖啡厅的门突然被推开,陆琛走了进来,几步之后便坐到了廖凯的对面。
廖凯抬头,看了看陆琛,又转头看了看门口,疑惑道:“苏冰呢?她怎么没来?”
陆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道:“让你查的事情查清楚了?”
廖凯点头,随后将桌子上的一个档案袋推到了陆琛面前。
廖凯:“这是我拜托一个朋友查的,废了不少劲,不过我还真是意外,不查真不知道,顾明海这个人还真是不简单!”
他继续说道:“这家伙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样子,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赌徒,不过这家伙的赌运实在是不怎么样,在那边欠了很多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偿还能力,他似乎到了一个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被害人楚澜死后,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归了他,他已经将那笔巨额赌债在一天半的时间里全都还清了!”
陆琛:“还有呢?”
廖凯:“哦,对了,还有就是关于你所推断的,被害人婚内出轨的事情,差不多是真的,有人看到被害人生前和一个小白脸走的很近,不过在一个月前,那小子就出国留学了,所以这件案子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随后,廖凯又补充道:“这里面除了顾明海的所有出行记录之外,还有关于谭海川的病历,他在半年前李娟那件案子之后,在法院的要求下被强制看了心理医生,按照病历上说的,谭海川在治疗一段时间之后,情况并没有好转,似乎更严重了!”
陆琛翻看着手里的一沓资料,听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抬头:“那个心理医生在哪?”
“车祸死了,坟头草都长的很高了,你要找他只能去墓地了!”廖凯无奈的说道:“在那之后谭海川就没有再看过任何心理医生,再加上法院那边的疏忽,所以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陆琛将手里的所有资料重新放进档案袋,起身要走,廖凯忽然道:“你这小子,一句谢谢的话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
陆琛看了他一眼:“你好像没请我喝这里的咖啡!”
廖凯:“……”
随后,他果真点了一杯咖啡放到了陆琛的面前,而后者也重新坐下。
廖凯再次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证明杀死楚澜的凶手是谭海川无疑,这一点你并没有否定,可你为什么总抓着这个顾明海不放?”
陆琛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满足的长叹了一声,道:“以你的智商,就算我跟你说你也未必明白!”
廖凯再次无言已对。
他深知面前这个家伙的性格,对于那赤裸裸的嘲讽并没有生气,而是笑道:“好吧,不过,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
廖凯说完,陆琛已经起身,对他说了最后一句:“等我电话吧!”
等廖凯反映过来,陆琛已经出了咖啡厅。
廖凯透过窗户,看着那个消瘦的背影,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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