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挑衅

陆琛来到话剧院二楼,躬着身,顺着观众席座位中间的小道一排一排的找过去,丝毫没有在意两边观众怪异的目光。

几息之后,他终于在第二排座位席中间的位置看见了苏冰,旋即便走了过去,稍稍阻挡了别人的视线,引起些许不满。

当陆琛来到苏冰面前,苏冰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舞台上,并没有看他一眼,仿佛在告诉别人:我不认识他!

苏冰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所以陆琛便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旁边。

陆琛:“我知道你现在很想装作不认识我,但是我查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需要你帮忙!”

苏冰:“我为什么要帮你?在你口中我好像只是你的司机加保姆!”

她依旧没有看他。

陆琛:“好吧,需要我大点声吗?”

他徒然放大了音量,再次吸引了一道道异样的目光。

苏冰:“给你三分钟!”

她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

陆琛:“还记得谭海川屋子里那两瓶抗精神病类镇定剂药物吗?他死亡之前服用过其中一瓶,一个根本不可能有自杀倾向的人居然在死亡之前加大了药物用量,这不奇怪吗?”

苏冰:“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陆琛:“谭海川之前在法院的强制要求下看了心理医生,不过后来那个心理医生出车祸死了,我觉得在那之后,他找到了顾明海!但是现在我却无法证明他们认识,我怀疑谭海川的那几十条打给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是打给顾明海的,他们之间肯定不止一次见过面。”

苏冰:“你怀疑是顾明海利用谭海川杀了自己的妻子,然后顺利的得到一大笔财产?”

陆琛:“虽然你说的比较笼统没有细节,但是和我最后的推论差不多,还有一点,谭海川是花店的工作人员,也是通过这一点认识了被害人楚澜,但是我们在被害人的家里并没有发现谭海川送到她家的花,这么频繁订花的被害人家中却连一个像样的花盆都见不到,显然,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花的人,那是谁订的?那些花去哪了?难道她把那些花吃了?”

苏冰:“如果是别人订的也不奇怪,我想起来了,你肯定从来没有给别人送过花对吧?而且似乎你也找不到能送的人。”

她心情看上去并不怎么样。

陆琛:“如果是别人送的就不奇怪,但如果是顾明海送的呢?而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让谭海川接触被害人。门前的垃圾桶一般三天才清理一次,如果我们现在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苏冰:“侦探先生,你没看到我很忙吗?”

陆琛的目光转向灯光昏暗的舞台,嘴角却是不屑的笑了一下。

陆琛:“剧情老套,台词乏味,演技不堪入目,我很奇怪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吸引这么多无聊的人,难道他们都没有事情可做吗?”

他的点评可以称得上恶毒。

苏冰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他扫视了一下周围,随后轻咳了一声,仿佛在掩饰即将而至的尴尬。

陆琛:“我知道,我又让你想起了那段经历,如果你想听一句道歉的话,好吧,对不起。还有,在李娟家的时候,其实我并不知道她会将谭海川的事情告诉你,我之所以装作故意而为的样子是为了掩饰我内心的难堪。”

苏冰:“没想到你居然也会道歉?”

她的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她突然发现,面前这个家伙就像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儿,有时候幼稚的让人想笑,有时候却让人无法忍受。

——

半个小时之后,白色的切诺基在夜色之中缓缓停在了路边。

陆琛下车之后,直接就奔向了垃圾桶,苏冰缓缓跟在他身后。

苏冰:“你在找什么?”

陆琛:“当然是花,那些花,只有找到那些花才能证明我的推论是正确的!”

他没有戴手套,赤裸着双手在垃圾桶里不断的翻找,丝毫没有在意那刺鼻难闻的味道。

绿色的垃圾桶内,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生活垃圾和已经安全腐烂的水果,几乎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他此时的目光就像是一个孩子在找自己心爱的玩具。

苏冰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她有些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因为命案而如此的疯狂且有着痴迷般的执着。

蓦然间,她嘴角自嘲的笑了笑,忽然想起自己何曾也不是这样。

几息后,陆琛突然从垃圾桶里拿出两束完全漆黑腐烂凋零的蔷薇,当他看到下面还没有撕掉的花店地址,终于笑了出来,目光之中透露出一种兴奋。

苏冰:“这是谭海川工作的那家花店?”

陆琛:“事实证明,我的推断是正确的,谭海川曾经多次出现在这里,有的时候是送花,有的时候则是站在路边黑暗的角落里窥视,我可以想象的出来,李娟是他第一个猎物,而这个楚澜是他第二个,他这种类型的罪犯最初的时候,有很大几率会选择自己认识的人,李娟就是那个人。而且第一次作案的时候,他没有经验,破绽百出,所以没有成功,这一次他成功了,不过他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没有遇见自己的死亡。”

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子出现在街对面的别墅大门前,在即将开进去的时候,陆琛手里拿着花,毫不迟疑的追了上去,苏冰有些担心,也紧随其后。

车子缓缓停下,顾明海从车子上下来,看着面前这个家伙,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顾明海:“原来是你,那个重案组的顾问,这么晚了,难道你是因为那天无礼的态度来给我送花道歉的?”

说话间,他看了一眼陆琛手中的蔷薇花。

陆琛:“送花?哦,对了,等你进监狱的时候我或许会给你送一束白菊花,不过现在却不会!”

顾明海:“你什么意思?”

陆琛:“你是谭海川最后一位心理医生,我说的没错吧?”

顾明海:“你说的什么我根本听不懂,我并不认识那个凶手,也从来没有见过他!”

顾明海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突然笑了,那种神情仿佛是听见了世界上最荒唐的事情。

陆琛:“你此前一无所有,与被害人结婚之后,虽然情况好了许多,但是麻烦的事情也接踵而至,你虽然表面衣着光鲜,但每天却要忍受被害人亲戚朋怪异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你是一个赘婿,你们的家境根本不对等,偶然间,你发现你的妻子出轨了,你很愤怒但是却有没有任何办法,因为如果离婚的话,按照婚前财产公证,你会再次变成一个穷光蛋,那样贫困潦倒的生活你已经体验过一次,绝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而且你好赌,在外边欠了很多赌债,那个时候你已经完全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和绝境。如果东窗事发,你会永无翻身之日。

不过,直到谭海川这个饱受躁郁症折磨的精神病患者出现,你似乎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顺利得到财产解决困境的机会,一个罪恶的想法。

私下里,你和谭海川见过很多次,你对他的状况了解的越深,心中的那种冲动就更加强烈,你是心理医生,你应该知道,当这种想法出现在你心里之后会像病毒一样蔓延,于是你行动了,你利用谭海川杀了你的妻子,或许是催眠,或许是蛊惑之类的,你自认为做到了完美的犯罪,但是百密一疏,谭海川服用的药物都是从你手里拿的,你知道如果突然加大药量会出现什么后果,但谭海川并不知道,这么长时间的治疗接触,你已经成功骗取了他的信任,他听了你的话,却为此付出了代价!”

在陆琛说这一切的时候,顾明海的神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几息后,他忽然冷笑,走到陆琛面前,挑衅的目光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顾明海:“假设,如果一个男人和一位非常有钱的女人结婚之后,地位却不如家中的蟑螂,而且知道自己的妻子背叛自己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他知道,如果一旦离开女人,他会再次被打回原形,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说完,顾明海直接转身,没有理会陆琛和苏冰,直接迈步离开,不过走了几步他又转过身,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哦,对了,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回家洗洗手,那味道……真是太难闻了!”

看着已经离去的顾明海,苏冰来到了陆琛旁边。

苏冰:“我们应该报警!”

陆琛:“没用的,我们没有证据!”

他的手掌死死的攥着,似乎是在奋力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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