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夜去敲门

……

夏夜的晚风吹在身上很舒服,知了还在树上叫个不停。

李建业跟在后头,脑子里直犯嘀咕。

刚才在饭桌上,杨梅那态度太明显了,简直就是看女婿的架势。

他李建业有媳妇,艾莎还在家里带着守业和安安呢,家里还有安娜她们。

昨晚柳依依确实是在柳南巷567号住的,可那是睡的空房间,两人清清白白,啥事没有。

这事儿要是不说明白,以后麻烦肯定少不了。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

柳依依仰着脸,路灯照在那张甜美的脸上,委屈巴巴的,眼眶里还打着转。

李建业心里叹了口气,这表情太犯规了。

他本来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柳依依两只手绞在一起,脚趾头在凉鞋里抠着鞋底,根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依依。”李建业还是狠了狠心,打破了沉默,“我觉得,还是得找个机会,跟你爸妈把话说清楚。”

柳依依低着头,不吭声。

“我有家室,这你也是清楚的。”李建业尽量让语气平缓,“昨晚你就是在我家借宿一宿,咱俩是买家与卖价的关系,叔叔阿姨那边要是误会了,对你名声不好。”

柳依依咬着嘴唇,心里酸溜溜的。

她根本没道理反驳,人家说的是事实。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哎呀,建业,你看那棵老槐树!”柳依依突然指着旁边一棵大树,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小时候经常在那底下抓知了猴,有一次还掉下来一只大毛毛虫,正好掉我脖子里,吓得我哭了一下午!”

李建业愣住了。

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

“还有那边!”柳依依根本不给李建业插话的机会,快步往前走,指着大院角落的一个红砖房,“那是原来的锅炉房,冬天的时候,我们一帮小孩就喜欢去那儿烤红薯,烤得黑乎乎的,吃得满嘴都是灰。”

李建业无奈地跟上去。

已读乱回。

这丫头是铁了心不想接刚才的话茬。

“建业,你看那边的墙头,以前我为了翻出去买糖葫芦,摔破了膝盖,留了好大一个疤呢!”

“还有那,王爷爷以前在那养过几只兔子,我都去拔草喂过。”

柳依依一路上叽叽喳喳,小嘴叭叭个不停,把大院里哪个角落有老鼠洞,哪个花坛里种过什么花,全都抖搂了一遍。

李建业就这么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回一句。

“嗯,挺好。”

“是吗,没看出来你小时候还挺调皮。”

走着走着,他低头看了一眼。

一米三二的身高,刚好到他腰间。

这身高,这叽叽喳喳的劲儿,李建业突然觉得,这柳依依其实怪可爱的。

不过,每次低头跟她说话,李建业总有种错觉,感觉自己是在牵着自家闺女李安安出来遛弯。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逛了一大圈,两人重新回到家门口。

李建业的回应一直都是淡淡的,没带什么情绪。

柳依依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也慢慢被浇灭了,觉得李建业就是块石头。

她自知没趣,推开门换了鞋。

“我回屋睡觉了。”柳依依闷闷不乐地丢下一句,直接钻进了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李建业摇摇头,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走进了杨梅收拾出来的客房。

床铺得很软,被子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李建业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他想着明天回县城,得去看看金灿灿裁缝铺的生意,还得去来安饭馆转转,反正就是不能让李望舒给逮着了。

至于柳依依,今天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以后保持距离就行。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一墙之隔的卧室里。

柳依依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夏天的凉席被她滚得发热。

满脑子都是李建业刚才那副冷淡的模样。

“把话说清楚”、“名声不好”。

柳依依气鼓鼓地锤了一下枕头。

她哪里在乎什么名声!

她就是想不通,李建业家里那么多女人,那个叫艾莎的毛熊国女人,还有那个叫安娜的,还有一堆表妹、朋友妹妹的,他都能接受,为什么就不能多她一个?

难道就因为她爸是市长?

市长怎么了?市长是市长,她是她,市长的女儿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柳依依越想越觉得委屈,又越想越不甘心。

闭上眼睛,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多次在自己梦境里出现过的画面。

以及今天早上在李建业家院子里的画面。

李建业穿着背心在院子里洗脸,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宽阔的后背,还有那股子阳刚的男人味。

她身高一米三二,平时买衣服都费劲,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把她当异类看,还这么有本事的男人,她怎么能放手?

柳依依觉得脸上发烫,赶紧扯过薄毯蒙住头。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柳依依猛地掀开毯子,坐了起来。

今天晚上如果什么都不做,明天一早李建业回了柳县,以后就算她再怎么想靠近,李建业也肯定会刻意躲着她。

到时候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她绝对接受不了这种结果。

必须采取行动!

不留遗憾!

柳依依深吸了一口气,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连拖鞋都没敢穿。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

她摸索着打开房门,探出个小脑袋,走廊里静悄悄的。

柳依依蹑手蹑脚地往客房方向挪动。

刚走两步。

“哐当!”

脚趾头狠狠地踢在了一个圆凳腿上,凳子在地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动静。

“嘶——”

柳依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双手捂住嘴,眼泪花子瞬间就飙出来了。

她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心脏砰砰狂跳,感觉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吓死个人了!

这动静在安静的夜里简直像敲锣。

……

主卧里。

柳安城刚迷糊着要睡着,被这一声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就要坐起来。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将他按回了枕头上。

“干啥去?”杨梅压低声音问。

“外头有动静,我出去看看是不是进贼了。”柳安城作势又要起。

杨梅忍不住捂着嘴乐了,顺势在柳安城胳膊上掐了一把。

“进什么贼,咱们这院里哪来的贼!”杨梅凑到丈夫耳边,笑得合不拢嘴,“你听听这动静,刚才依依回屋的时候门关得震天响,这会儿又悄摸溜出来了,你说她能去哪?”

柳安城愣了一下,脑子转过弯来。

“你是说……”柳安城瞪大眼睛,指了指客房的方向。

杨梅得意地挑了挑眉:“咋样?现在知道了吧?这才刚躺下多大会儿,那丫头就憋不住,偷摸去找人小李了。”

柳安城顿时急了,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这不行,这绝对不行!还没过明路呢,孤男寡女的,不能让他们乱来啊!”

柳安城急得直拍大腿:“这要是传出去,我堂堂市长的闺女,半夜钻男人的屋子,我这老脸往哪搁?”

杨梅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柳安城的耳朵,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你给我老实待着!”杨梅横了他一眼,“乱来啥?年轻人的事,你少跟着瞎掺和!”

“那也不能大半夜的往人屋里钻啊!”柳安城揉着耳朵,压着嗓子抗议。

“你懂什么!”杨梅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丈夫的脑门,“老脸重要还是闺女的终身大事重要?你也不看看依依多大了,二十五了!再拖下去,真成老姑娘了!”

杨梅翻了个白眼,继续数落:“现在这世道,有本事的男人哪个不是香饽饽?只要依依愿意,小李愿意,你跟着瞎操什么心,小李这孩子我看着行,踏实,有本事,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还敢不认账?”

“你这是胡闹!”柳安城痛心疾首。

“你要是现在出去搅和了,把人小李吓跑了,以后闺女嫁不出去,天天在家里哭,你负责啊?”杨梅一句话怼了回去。

柳安城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赖你啊?”杨梅又补了一句。

柳安城彻底没脾气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重新躺回被窝里。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杨梅,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自己养了二十五年的小白菜,眼看着就要主动去拱猪了,他这个当爹的还只能在屋里干瞪眼。

……

外头。

柳依依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脚趾头的疼劲儿才算过去。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主卧那边没动静。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柳依依再次站起身,像只小猫一样,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客房门前。

手心全是汗。

她把手放在铜制门把手上,轻轻往下一压。

“咔哒。”

门没锁。

柳依依心头一喜,推开一条缝,闪身钻了进去。

反手将门关上,顺势拧上了反锁的暗扣。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斑打在床上。

床上的李建业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了。

柳依依咬了咬牙,一点点挪到床边,伸出手,朝着被窝里摸了过去。

手刚碰到毯子边缘。

黑暗中,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来干什么?”李建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清醒得很,哪有半点睡着的意思。

柳依依不仅没退缩,反而顺势往前一扑,直接趴在了李建业的胸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