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通讯参谋送来了电报。
“东北军来电。”
几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李总指挥建议，趁鹰酱宣布轰炸大捷、日寇军心动摇之机，立即对华北日伪军发起全面反攻。”
“津城、北平两城，东北军第一梯队已经抵达外围，请求华北各军区从南面配合，南北合击。”
副总指挥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点头道：“时机确实好。”
“日本投降在即，国军主力还在西南，校长要往华北运兵，少说也得一两个月。这一个多月，就是我们的窗口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而且......”参谋长补充道：“现在日寇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指挥系统半瘫痪。等他们回过神来，或者等国军插手，我们就不好动手了。”
副总指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津城和北平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打。”
只一个字。
“命令晋察冀、冀中、冀东，山东各军区，立即向平津外围日伪据点发起进攻。重点切断平汉路和津浦路，堵住日伪军南逃的退路。配合东北军，将津城和北平围死。”
“同时，向华东方向派出有力部队，能占多少地方就占多少。校长要从西南出来，我们就跟他抢时间、抢空间。”
“是！”参谋长立即记录。
副参谋长又提了一句：“晋绥军那边，老阎最近动作不少。他的部队在晋中和晋北都有调动，虽然还没明着往北平伸手，但以他的性子，怕是不会老实待着。”
“他动他的，我们打我们的。”副总指挥霸气地说道。
“只要他不先开枪，就不理他。他要真敢趁火打劫，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毕竟这一年多来，双方暗底里也有着不小摩擦。
“明白。”
命令很快通过电波传向华北各军区。
......
与此同时。
晋绥军第二战区司令部。
老阎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热茶，可他一口都没喝。
副官刚刚把鹰酱在广岛投下原子弹的消息报给他。
老阎听了两遍，问了十几个问题，才终于确认这不是什么假消息。
一枚炸弹。
整座城没了。
老阎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先是惊。这种武器，前所未闻。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什么炮都见过，可一枚炸弹毁一座城，那是神仙手段。
接着是恐怕。
鹰酱手里握着这种东西，将来在亚洲说话的分量，只怕比苏国还重。
而自己背靠的校长，恰恰就是鹰酱的盟友。
这是好事。
最后是窃喜。
校长有了鹰酱撑腰，将来跟红方翻脸时，底气就足得多。
自己夹在中间，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正想着，副官又送来一封密电。
是从山城发来的，标着“极密”，落款是校长的亲笔签名。
老阎拆开一看，脸色沉了下去。
“令第二战区司令长官老阎，即率部向北平推进。”
“日本投降在即，北平为华北重镇，历史地位特殊，必须由国军方面接管。望阎兄以大局为重，速派有力部队进抵北平近郊，抢占要点，不得延误。”
老阎把电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放在了茶几上。
心里骂了一句。
北平。
让他去北平。
北平这个地方，自从元朝以来就是都城。
日寇占了八年，如今要投降了，谁占了北平，谁就占了华北的正统。
校长想要北平，这可以理解。
可问题是，北平城外现在是谁的天下？
据情报，东北军四个纵队加两个炮师，已经压到了津城外围和北平近郊。
八路军在冀中、平西的部队，少说也有十几万人。
自己这点晋绥军，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万，又要分兵驻守现有地盘，真正能调去北平的，顶多五六万人。
五六万人去打北平？
这不是往人家刀口上撞吗？
老阎越想越不对劲。
校长在电文里说得倒是轻巧......“以党国大局为重”，“速派有力部队”，“不得延误”。
可他不问问，晋绥军去了北平，面对东北军和八路军的枪口，能不能站得住脚？
校长是鹰酱有了原子弹，所以感觉腰杆又硬了，觉得自己可以在红方面前挺直腰板了。
所以派自己先去试探红方的态度。
试探。
对，就是试探。
真是好算计！
老阎心里门清。
他阎某人在校长眼里，从来就是一枚棋子。
当年中原大战时是这样，后来抗战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校长不敢直接跟红方翻脸，就让他老阎先去蹚雷。
如果他去了，红方没反应，那校长就赚了，北平落入国军之手，自己还不用担风险。
如果红方翻脸，那也好办......他老阎是“擅自行动”，校长还可以出来“调解”。
到时候倒霉的，只有自己。
老阎越想越窝火，可又没法公然抗命。
校长是委员长，是他的上级。
军令如山，他不能明着说不去。
可要是真把部队送到东北军和八路军嘴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立即把杨参谋长和几位军长请来，开个会。”老阎吩咐副官。
“是！”
......
半个时辰后，作战室里坐满了人。
老阎把那封密电传阅了一遍。
众人看完，脸上表情各异。
“这电报来得不是时候啊。”杨参谋长第一个开口，语气委婉。
“北平周围，东北军和八路军已经围上了。我们这个时候进去，岂不是自找麻烦？”
“校长的命令，不去也不行。”一个军长说，“可去多少人？怎么去？到了北平怎么办？这些都是问题。”
“关键是红方怎么想。”另一位师长说，“我们要是大摇大摆开进北平，东北军和八路军肯定不会干看着。”
“到时候枪一响，是谁先动的手就说不清了。”
“对。”杨参谋长点头。
“如果是为了抢占地盘，那就要快、要突然，趁东北军和八路军还没完全合围的时候，抢先一步进城。”
“可这样一来，风险太大。”
“万一东北军误会直接打起来了，校长未必会出兵帮我们。到时候我们孤军奋战，结果只有一个。”
“那怎么办？”老阎黑着个脸问。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杨参谋长忽然说道：“司令，我倒有个主意。”
“说。”
“我们可以先向八路军发个电报，告诉他们......我晋绥军也要对北平采取军事行动，进击北平的日伪。”
“这样一来，我们便能够站得住脚，他们总不能不让咱们打日寇吧，如此既执行了校长的命令，又没有瞒着红方。”
“光明正大地告诉他们？”老阎皱眉。
“对。”杨参谋长点头。
“告诉红方，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但我们只占要点，不主动挑衅，不与东北军和八路军发生冲突。”
“如果他们不反对，我们就去。”
“如果他们反对，我们就停在北平外围待命，等上级跟红方交涉。”
“这样进可攻，退可守。”老阎眼睛一亮。
“我们去多少部队？”
“先派一个师去。”杨参谋长思索后说道：“就说晋绥军已经开始向北平进军了，但兵力有限，只能调一个师先行。”
“其他的后续视情况跟进。这样就算出了事，损失也小。”
“能行吗？”一个军长问。
“行不行，试试看。”杨参谋长无奈道。
“关键是姿态。”
“我们不是去跟红方抢地盘，是去完成校长的命令。”
“这个姿态摆出来，红方就算不愿意，也不会立刻翻脸。我们再看他们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
老阎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先给八路军发报，告诉他们我们也要去北平。措辞客气些，留些余地。”
“此事交给89师，楚云飞跟八路军打过不少交道，沟通起来更方便一些。”
“命令楚云飞即刻准备，明天开拔，向北平方向推进。”
“是。”
散会后，老阎独自坐在作战室里。
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苦笑了一声。
曾已何时出战还需要向八路军申请？
当初八路军还只是二战区的所属，如今却连自己出战都需要向他们报备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