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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几处御史宅院内,也有人在关注西山第一师范学院明日的答疑。
这些日子,西山发生的事情早已传入朝中。
让老农讲种地,让木匠讲水车,让铁匠给府学教谕辨认铁料。
甚至还带着一百多名读书人去看水力机床、水泥厂和火器试验场。
若放在过去,早就有御史以不尊圣学、扰乱士风为由上书弹劾。
可如今却没人敢只凭几句传言便直接递折子,因为新帝登基以后,已经数次明言不得风闻奏事。
尤其西山第一师范学院是陛下亲自御批,人员是由国子监、礼部和各地府学共同挑选,银钱也有户部和都察院查验。
只要没有实证,单凭一句“工匠给教谕授课有辱斯文”,折子递上去,最后被问责的反而可能是御史自己。
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愿意看着这座学院顺利办下去。
有人真正担心新学挤压经义,也有人担心王明远借着培养教谕,把自己的影响伸到天下府学。
到那时,王明远不需要在朝中结党,天下自会有无数人替他说话。
“先等明日。”
一名老御史将茶盏放在桌上,缓缓说道:
“若只是讲学,老夫自然无话可说。可若他借朝廷的学院,收天下教官之心,便不能再说只是办学了。”
旁边几人纷纷点头。
“明日答疑,王明远必然亲自到场。他费了这么大力气办这座学院,不可能错过这等收拢人心的机会。”
“让人守在学院外面,谁进去,谁出来,讲了什么,都记清楚。”
……
次日,西山第一师范学院。
答疑的钟声尚未响起,课舍里便已经坐满了人。
这些教谕经过前几日的授课和参观,心态早已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许多人手里都准备了厚厚一叠问题,大部分人都以为,今日负责答疑的会是王明远。
毕竟这座师范学院从教材到课程,几乎都是由他一手推动。
一些人甚至已经做好准备,想借这个机会亲自问一问王明远。
可钟声响起以后。
从门外走进来的,却是一道年轻的身影。
少年穿着玄色常服,腰间只挂了一块玉佩,并没有穿储君礼服。
可他从门外走进来时,步子不急不慢,肩背挺直,目光从课舍中扫过,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竟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等看清那张脸以后,课舍里的教谕们更是齐齐变了神色。
所有人同时起身。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萧承煜走到最前面,并没有立刻坐下。
他抬起手。
“免礼,今日是在西山学院,不是在东宫,也不是朝会。”
“诸位是来求学问的,孤是奉陛下之命,也受王师所托,前来为诸位答疑。”
“所以今日不论官阶,只论问题,诸位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
几句话说完,原本因为储君突然出现而有些拘谨的气氛,也渐渐松动了一些。
可还没等众人坐下,萧承煜又侧过身。
“不过今日负责答疑的,并非孤一人。”
众人这才发现,门外还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姑娘。
猪妞昨日回去以后,果然把几本教材重新看了一遍。
今日穿的也不是华贵衣裙,而是一身方便行动的窄袖衣裳,头发整整齐齐束在脑后。
只是面对课舍里一百多名年长教谕的目光,她的手指还是下意识收紧了一些。
萧承煜看了她一眼,随后向众人介绍道:
“王盘锦。她曾随王师在台岛生活多年,也曾在台岛实验蒙学担任夫子,完整学过新学教材。”
“今日孤负责主答,她从旁协助。”
课舍里顿时出现了短暂的安静,不少教谕眼中都露出了意外。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竟然也来给他们答疑?
只是萧承煜已经提前说得清楚,王盘锦并非主讲,只负责自己亲自经历过的事情。
再加上太子亲自站在前面,谁也不可能在这时候直接出声反对。
一些原本想从今日答疑中抓王明远结党证据的人,心里更是有些发懵。
王明远根本没来,来的是太子,总不能弹劾当朝储君借着学院培植党羽吧?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一名教谕已经率先站了起来。
“殿下,教材上说,将湿布裹在陶罐外面,里面的水会比寻常陶罐更凉,这是为何?”
萧承煜让人拿来两个相同的陶罐,当场解释道:
“湿布上的水慢慢变成水汽时,也会带走陶罐上的一部分热。外面的水散得越快,罐子里面便越凉。不过若是在本就潮湿、没有风的地方,效果便会差上许多。”
又有一名教谕问道:
“那铁器为何沾水以后容易生锈,涂上一层油,却能保存得更久?”
这个问题正是猪妞昨夜重新看过的内容。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便开口道:
“铁生锈,不只是因为水,还与周围的空气有关。涂油以后,水和空气便不容易直接碰到铁器,自然也能生锈得慢一些。”
她说完以后,见下面不少人低头记录,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
接下来,又有人问井水烧干以后为何会留下白垢,也有人问大小不同的齿轮为何能改变水车转动的快慢。
萧承煜负责解释其中道理,猪妞则用台岛盐田、水车和试验田中亲眼见过的事情补充。
一个时辰下来,两人虽然也有答不上来的问题,却都没有强行解释,只将问题认真记下,答应查验以后再给众人答复。
等到钟声再次响起时,原本那些怀疑猪妞年纪太小的教谕,已经有好几人主动围到了她身边,继续询问台岛实验蒙学里的事情。
……
消息传回河道总局时,王明远正在整理新一批教材修改意见。
听完书吏的禀报,他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殿下没有提屠宰课?”
“没有。”书吏忍着笑摇头。
“殿下从头到尾都很稳重,还特意说十二册教材是周老太傅和朝廷诸司共同编定,并非王大人一人之学。”
“盘锦姑娘也答得很好。”
“刚开始还有人怀疑,后来散课以后,好几名教谕都围着她继续问台岛的事情。”
王明远听到这里,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意。
“做得不错。”
无论是太子,还是猪妞。
都比他预想中做得更好。
……
而就在西山第一师范学院的答疑结束时。
京城西门外,一支长长的商队也缓缓驶入了城门。
最前面的伙计穿着厚实的西北皮袄,脸上还带着被风沙吹出来的裂口。
后面的几十辆大车上,则盖着厚厚的油布。
油布下面装着成捆的羊毛、皮张、药材、奶砖,还有许多从草原各部换回来的东西。
守门军士查过路引和货单,很快便挥手放行。
车队没有去寻常商行,也没有往城南货栈停。
而是沿着城中大街一路向前,最后径直停在了琳琅阁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