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撞击来自种子库下方。
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灰白雾气从缝隙中涌出。
周雯立刻喊道。
“戴面罩，向楼梯撤！”
众人边打边退。
残余白根没有继续模仿人形。
它们从苗床下方涌出，疯狂缠绕种子柜。
异常准备带走真实种子。
廖叔一看便急了。
“不能全丢！”
韩峰砸断两条根须。
“先保人。”
“那是几百种作物。”
“人没了谁种？”
廖叔咬牙后退。
陈景站在楼梯口，观察地下裂缝。
系统提示的第二响应点正在快速上升。
它不是新的门体。
而是一辆被埋在地下的运输车。
车厢连接着农技站冷库。
白根将大量种子搬进去，准备通过地下通道撤往水厂。
“还有出口。”
妖妖发现东侧墙壁正在塌陷。
墙后露出倾斜轨道。
轨道一直延伸进灰雾。
运输车已经亮起白灯。
【异常结构撤离进度：百分之二十四】
【预计携带有效种质样本：一百八十七类】
陈景不能解释提示来源。
他只指向白灯。
“砸掉车头。”
赵刚回身架盾。
韩峰踩着盾面跃起，一锤砸向驾驶室。
白灯表面荡开一圈波纹。
锤头被直接弹回。
“有壳！”
刘浩看向轨道。
“车头有壳，轨道没有。”
他冲到墙边，找到老式扳道器。
扳道器已经锈死。
顾长明和两名队员一起拉动。
金属杆纹丝不动。
“加热！”
燃烧瓶在底座旁炸开。
刘浩等了十几秒，拿扳手猛敲转轴。
铁锈大片脱落。
扳道器终于松动。
运输车开始加速。
车轮碾过轨道，发出低沉轰鸣。
刘浩整个人挂在扳杆上。
“再来两个！”
赵刚和韩峰赶来帮忙。
三人同时发力。
扳杆被压到底。
前方轨道缓慢转向。
异常察觉不对，白根从车底冲出。
陈景与妖妖一左一右切断根须。
运输车驶入岔道。
尽头没有通往水厂。
那里是一堵厚实承重墙。
白灯疯狂闪动。
车轮想要制动，却被灰根卡死。
轰的一声巨响。
车头撞进墙体。
保护白灯的透明外壳当场破裂。
韩峰提锤冲上去。
“这次看你弹不弹。”
重锤落下。
白灯碎成数块。
车厢内的根须瞬间失去力量。
大量种子袋从破损处滚出。
灰雾开始退散。
【第二响应点已失效】
【异常结构撤离受阻】
【剩余主体正在转移】
地图上的白色波纹迅速向西南收缩。
它没有死亡。
却放弃了农技站。
众人没有追入地下通道。
水厂仍然是红色禁区。
继续深入只会把胜利变成冒险。
顾长明封锁轨道入口。
刘浩拆除运输车电源。
周雯带人逐袋检查种子。
直到确认没有根须残留，廖叔才敢靠近。
他打开最上方一袋。
里面是耐寒小麦。
第二袋是玉米。
第三袋装着豆类。
越往下，种类越多。
甚至还有几包北线从未见过的药用植物。
廖叔蹲在种子堆前，半天没有说话。
刘浩拍了拍他肩膀。
“活下来的不止四成。”
“冷库断电太久，有些外表好看，未必能发。”
“先带回去再说。”
“车不够。”
“外面不是停着一辆假的北线卡车吗？”
“那是空壳。”
“轮子是真的。”
刘浩很快带人拆车。
假卡车的车厢不能用，底盘却勉强完整。
他们将农技站的金属柜卸下，固定在底盘上。
鞋套负责拖拽。
剩余人员推着临时板车。
返程队伍走得很慢。
每经过一个岔路，妖妖都会留下临时标记。
标记不使用固定图案。
有时是三块石头。
有时是一截断木。
还有一次，刘浩把破扳手挂在树上。
廖叔问道。
“回来还找得到？”
“为什么要回来？”
“这里还有设备。”
“下次走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更远。”
“远也比被学会好。”
廖叔想了想，没有反对。
夜里，车队在废弃砖厂休息。
种子柜围成半圈。
周雯安排轮流值守。
没人提杜苒。
可她留下的问题仍在每个人心里。
一个东西如果救人、送来种子，还能参与劳动，它是否有机会变成真正的同伴。
韩峰坐在火边擦锤。
“我觉得不能。”
赵刚问道。
“为什么？”
“她一开始就想骗进去。”
“如果她以后不骗呢？”
“怪物说不骗，你信？”
妖妖靠着墙。
“人也会骗人。”
韩峰皱眉。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人骗完会心虚。”
刘浩从车底钻出。
“你确定？”
韩峰看向他。
“你修坏东西时不心虚？”
“我没修坏过。”
所有人都看着他。
刘浩沉默两秒。
“偶尔。”
廖叔给火堆添了块木头。
“它不是因为帮忙才送种子。”
“它想用种子换名字。”
“名字能给吗？”
“我们给不了。”
“如果它自己取呢？”
廖叔摇头。
“取名容易，过日子难。”
陈景坐在稍远处。
视野里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异常结构正在重新评估人类身份形成方式】
【现有结论：贡献无法直接换取归属】
【下一学习目标：共同未来】
他关掉提示。
异常从过去失败，又开始盯上未来。
比起伪造一张收据，共同未来更加危险。
只要所有人相信某件事即将发生，它或许就能提前占据那个位置。
第二天下午，队伍返回北线。
市场入口挤满了人。
没有欢迎仪式。
顾长明提前通知所有人，只帮忙卸货，不询问路线和具体经历。
种子柜被直接送进新建的隔离仓。
廖叔亲自登记。
他没有写杜苒发现。
只写东南农技站回收。
王凯问道。
“完全不提她？”
“提真实地点就够了。”
“那她送来的二十袋麦种呢？”
“也归到农技站。”
“她的贡献不算？”
廖叔握着笔。
“种子是真的，地方是真的，功劳不一定需要一个假名字。”
这份记录被放进公开账册。
没人反对。
傍晚，农业组完成第一批发芽测试。
二十袋麦种中，有十五袋达到播种标准。
种质库回收的其他作物，也有九十三类保持活性。
这个数字足够北线建立第一座正式种子库。
小满在记录本里画了一排柜子。
她没有写柜子是谁带回来的。
陈景问道。
“这次不先写名字？”
“名字会变。”
“那画什么？”
“画里面装的东西。”
“你知道有多少种？”
“不知道。”
“准备画多少？”
小满数了数空白页。
“先画满。”
第二座育苗棚内，五十六盆快菜已有五十二盆发芽。
四个空盆依旧没有变化。
第五十七盆的位置空着。
廖叔检查温度时，发现最后一个空盆里也冒出一点绿色。
他立刻把小满叫来。
“你放种子了？”
小满摇头。
廖叔用夹子拨开土。
里面不是白根。
是一粒从旁边育苗盆滚落的快菜种子。
种子斜着发芽，根须很短。
“算第五十七盆吗？”
小满小声问道。
廖叔想了很久。
“算一盆。”
“那它是谁种的？”
“可能是浇水时冲进去的。”
“也可能是我搬盆时掉的。”
“也可能早就在土里。”
小满拿起记录本。
“写哪个？”
“都写。”
她认真记下三种可能。
写完后，又补了一句。
第五十七盆发芽，原因不知道。
陈景站在棚门边。
系统没有出现警报。
这是一株真正的苗。
它没有身份凭证，也不需要任何人承认。
只要温度合适，有水，有土，它就会继续生长。
夜里，北线开了一场种子分配会。
南城、红土寨、旧南站和西南观察站都能获得样本。
条件不是效忠。
各方只需承诺保留部分种子，来年收获后再交换一批。
没有人能保证春播成功。
也没人能保证灰雾不会再次蔓延。
他们交换的依旧只是可能。
会议结束时，入口观察点送回新纸条。
纸上没有白门，也没有假车。
只有一句从西南废墟里发现的话。
你们都相信春天会来吗。
王凯看完后抬头。
“要回应吗？”
陈景将纸折起。
“不回应。”
“它开始问未来了。”
“那就让它等。”
“万一春天真来了呢？”
陈景看向育苗棚。
灯光下，第五十七盆的嫩芽刚刚撑开两片叶子。
“来了再说。”
王凯点头，将纸装入封存箱。
外面的风很冷。
第二座棚里却依旧有一点暖。
五十三盆已经发芽。
三盆仍在土下。
四个原本为空的位置里，也有一盆意外长出了绿色。
没人知道明天会再冒出几株。
异常同样不知道。
它可以学习春播计划，记录种子数量，甚至模仿每个人对未来的期待。
可在土壤真正裂开以前，没有人能替种子宣布结果。
深夜，系统最后一次浮现提示。
【共同未来采集开始】
【首要目标：春天】
【预测模型建立失败】
【原因：目标群体尚未形成唯一答案】
陈景看了两秒，关闭视野。
棚外，小满还在和廖叔争论第五十七盆应该排在哪一行。
刘浩认为应该单独加一张架子。
孙梅觉得没必要。
赵刚路过时说放哪都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没有人急着统一。
风机平稳转动。
这一次，没有咔哒声。
小满听了一会儿，忽然说还是以前好听。
刘浩立刻表示可以修回去。
廖叔当场拒绝。
两人的争论很快传出棚屋。
远处的白色波纹闪动一下。
它没有靠近。
北线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种子库保持低温。
育苗棚保持温暖。
第五十七盆幼苗在无人注视时轻轻舒展叶片。
它不需要回答自己是谁。
它只是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