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3章 字迹像谁?

第二天清晨,北线市场多了七张春播告示。

告示贴在粮站、南门、交易棚和两座育苗棚外,纸张与浆糊都来自北线仓库。

内容也没有异常,全是种子分配、土地划分和春播日期。

唯一的问题是没人写过。

顾长明把告示全部揭下,送进隔离室。

“字迹像谁?”

王凯逐张比对,最后指向议事组记录员。

记录员脸都白了。

“昨晚我一直在粮站值班,连笔都没碰过。”

陈景看向告示末尾,那里盖着北线公章,印泥磨损的位置都与真章一致。

视野中,白色文字安静浮现。

【共同未来采集进度:百分之六】

【目标群体已生成初步春播共识】

【异常结构正在申请未来参与权】

它不再伪造过去。

它开始替所有人安排明天。

陈景让人封存告示,同时通知各组,今天所有计划延后一个小时再确认。

消息刚传开,市场里便吵了起来。

有人坚持先修东墙,有人说该清理农田,还有人拿着告示要求领取种子。

最麻烦的是,告示上的安排很合理。

按照那份计划执行,至少不会出大错。

廖叔看完却把纸拍在桌上。

“春播哪有提前写死的,温度、土、种子,哪个不可能临时变?”

刘浩点头。

“机器也一样,昨天说修履带,今天可能先修门轴。”

小满抱着记录本问道。

“那我今天还看发芽率吗?”

“看。”

“明天呢?”

“不知道。”

小满满意了。

“不知道就对了。”

陈景把各组负责人叫来,当场取消未来七天的统一安排,只保留当天任务。

粮食调配照旧登记,种子分配则由农业组根据发芽结果临时决定。

墙体维修也拆成三组,每组自行判断先修哪里。

顾长明听完皱眉。

“这样效率会降低。”

“降低一点,总比让它替我们活强。”

“如果大家意见一直不统一呢?”

“那就吵完再干。”

韩峰在旁边评价。

“这个我擅长。”

赵刚瞥了他一眼。

“你擅长的是不听完就干。”

“最后不也干成了?”

两人还没争出结果,南门观察点忽然发来急报。

一支陌生车队正沿东南公路靠近。

车队只有三辆卡车,车头绑着蓝布,车身没有任何北线标志。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在路障外主动卸下武器。

“青石坝气象站,唐素。”

顾长明没有开门。

“来做什么?”

“送寒潮预警。”

唐素从怀里取出一盘密封磁带,又示意身后的人搬下旧式气压计。

“六天内会有一次强降温,至少持续三天。”

廖叔立刻走上前。

“最低多少度?”

“夜里可能到零下十八度。”

北线周围顿时安静。

第二座育苗棚刚刚启用,第一批种苗更经不起这种降温。

若预警属实,六天根本不够他们慢慢准备。

若预警是假的,北线大规模调整物资,反而会被异常牵着走。

陈景盯着唐素。

她有影子,有呼吸,手背还有冻裂的旧伤。

系统没有提示异常身份。

“为什么来北线?”

“我们的老设备测到气压骤降,西南观察站说你们有育苗棚。”

“只为提醒?”

“还想换煤。”

唐素回答得很直接。

“青石坝一百八十七人,存粮够吃,取暖不够。”

顾长明问道。

“你们为什么不去红土寨?”

“他们要种子,我们没有。”

“北线也不会白给煤。”

“所以带了这个。”

唐素拍了拍气压计。

“机器还能用,磁带里有过去二十年的冬末数据。”

王凯在路障内接过磁带,先检查外壳。

密封层没有白根,也没有信标反应。

唐素又拿出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着县气象站和青石坝水库的位置。

“完整记录在旧县站,我们只取回一部分。”

“为什么不全拿?”

“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唐素沉默片刻。

“会提前告诉你明天发生什么的东西。”

陈景与顾长明对视一眼。

唐素继续说道。

“我们第一次进去,它说第二天会死人,第二天真的死了一个。”

“第二次呢?”

“它说三天后水库会裂,我们没敢再去。”

赵刚问道。

“水库裂了吗?”

“没有。”

“那它也不准。”

“因为我们提前泄了水。”

这才是麻烦所在。

只要预测影响了人的选择,结果是否发生都能成为它正确的证明。

陈景看向地图,县气象站恰好位于农技站与水厂之间。

白色波纹正在那里缓慢聚集。

【发现未来预测响应点】

【共同未来采集进度:百分之九】

【异常结构正在整合气象记录】

陈景收回视线。

“煤可以换,但要先验证预警。”

唐素点头。

“我带路。”

顾长明安排车队进入外侧交易区,全程不接触育苗棚与种子库。

北线给青石坝的人送去热水和食物,却没有询问他们未来准备做什么。

午后,磁带读取完成。

前半段是正常气象记录。

后半段却多出一段不属于磁带的声音。

那声音平静地报出北线未来七日安排。

修墙、加棚、分种、换煤,每一项都与早上的告示相同。

最后还有一句。

“第七日,北线将迎来春天。”

王凯摘下耳机。

“这不是唐素录进去的。”

“能找到信号来源吗?”

“县气象站。”

陈景当即决定过去。

队伍由赵刚、韩峰、妖妖、刘浩、顾长明和唐素带路,周雯负责污染检查。

出发前,小满跑到车边。

“陈哥,第五十七盆又长高了。”

“多少?”

“我没量。”

“为什么?”

“廖爷爷说每天量,它就能猜明天多高。”

廖叔在后面喊道。

“我说的是少量几次,不是完全不量!”

小满装作没听见。

陈景笑了笑,关上车门。

鞋套拖着旧货厢驶离北线。

越靠近县气象站,路边的告示越多。

有的写着寒潮倒计时,有的标注积雪厚度,还有一块牌子提前宣布北线育苗棚受损为零。

刘浩下车把那块牌子拔了。

“结果这么好,听着还挺高兴。”

韩峰问道。

“高兴你还拔?”

“我怕它骄傲。”

傍晚,气象站出现在灰色山坡上。

观测塔顶端亮着一盏白灯。

铁门没有上锁,门卫室里挂着一张崭新的值班表。

明天的日期下,写着八个人的名字。

陈景、赵刚、韩峰、妖妖、刘浩、顾长明、周雯、唐素。

值班状态一栏只有两个字。

全员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