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时分。
驷马大车停靠在丞相府前。
在家将搀扶下，王翦缓步走下马车。现在已是仲春时节，他就换上较为单薄的丝质衣裳。他头戴紫玉冠，走起路来还算稳健。
“翦，见过丞相。”
“老将军怎么来了？”
公孙劫是连忙起身。
其余人也都跟着起身。
王翦脸上带着些疲惫，叹息道：“老朽在太学瞧见有诸多信鸽自北方而来，想必是北方战事有了军情，所以是斗胆来丞相府，想要问问。”
公孙劫看着他脸上的皱纹，轻轻叹息。让奴仆先去准备热茶，示意王翦先坐下。这些年来，王翦一直都在太学。每日也都有专门的医师为他检查身体，所以就算是年过七旬，身体也还算硬朗。
只是从去年开始，王翦身体就差了些。上回还发了高烧，差点没挺过去，全靠阳庆及时出手救治，才算捡回条命。
王翦爵至彻侯，这些年一直都在太学。他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王离。
当初他将爵位破格继承给王离，就是希望他安安稳稳的，以后别想着出去领兵。可是王离这小子偏偏想要证明自己，非要跑去长城领兵。
这件事秦始皇也都拍板，王翦也没法子。所以他相中了韩信，就是希望他能在关键时刻帮王离一把，免得他出事。
此次北伐已经掀起，看着越来越多的信鸽，王翦心里却始终不踏实。所以是亲自来丞相府，就是想要问问清楚。
“老将军先坐吧。”
“此次北伐还是很顺利的。蒙恬亲自领兵，横扫东胡。目前斩首超过三千级，且无一死伤。东胡王接连派遣使臣，希望能够求和。只是割让土地，在献些牛羊。如此没有诚意，蒙恬自然不会答应。所以已经决心继续深入，要亲手毁了东胡王庭。”
“嗯。”
王翦听得很认真。
而后就点了点头。
“蒙恬在北方戍守多年，他早年也曾参与战事。对付东胡，倒也不成问题。他为北伐也准备多年，有此战果倒也正常。”
“韩信呢？”
“他表现的如何？”
王离显得有些着急。
公孙劫顿了顿，示意张苍和扶苏先别开口，而后缓缓道：“蒙恬本意是要让王离带着韩信，直接横推草原。后来韩信因为击破白马部，利用白马君长设计。要让大月氏主力聚在大月氏王庭，为的就是一鼓作气踏破王庭。”
“所以，现在王离和韩信分军。由王离率领四万多主力，从正面长驱直入进攻大月氏。而韩信则领兵一万，从侧翼包抄大月氏王庭，届时就能合围。趁着王离和大月氏主力对决，一举攻破。”
“他们……分开了？”
“那韩信如何了？”
“他还行，七战七捷。斩首超过一万八千级，但只战死一人。”
“……”
王翦顿时语塞。
他打仗是出了名的稳，所以早些年很多将领都愿意跟着他打仗，就连士卒也都愿意。毕竟王翦很擅长利用秦国的国力，每回都是乌泱泱的几十万人过去摆下战阵。将城池团团包围起来，也不着急进攻。每日好酒好肉的吃着，届时还能混到些军功。
即便如此，王翦也不敢说能斩首一万八千级，却只战死一人……
“他们分兵了？”
“嗯。”公孙劫点了点头，“韩信的本意是想着由王离带领这支骑兵，再让别的都尉率领主力佯攻，借此麻痹大月氏。只是王离非常的坚持，非要单独领兵。”
“然后呢？”
王翦并未怀疑。
这些事他知道王离能干的出来。
王离自幼就很敏感，也很好面子。韩信这么提议，明摆着是照顾王离。越是如此，王离心里就越不舒服。他戍守北方，本就是想要证明自己。又岂会听韩信的，与他共同领兵？
“那离儿现在如何了？”
“根据发来的紧急军报，他迷路了。”
“迷……迷路？！”王翦急得接连咳嗽，更是直接站起身来，满脸错愕道：“不是给他配了很多向导吗？又怎么会迷路？他们现在手里粮食够吗？还能坚持多久？”
“老将军不必担心。”公孙劫笑了笑，“王离已经回到约定好的地点，只是耽误了好几日，后面很可能会错过和韩信约定的进攻时间。”
“那还算好……”
王翦这才松了口气。
草原上的情况很复杂。
王离也没有深入过草原腹地，面对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就算迷路也很正常。他能够及时回到预定地点，已经算不错了。至于耽误了时间，那就要看王离后面怎么做了。如果是王翦的话，肯定是要急行军赶路，把时间弥补回来。
“老将军不必担心。”公孙劫笑了笑，打趣道：“王离小将军确实不及老将军的风范，但这次北伐本就没什么难度。秦国如今的甲兵远超老将军时期，就算有些失误，也不会影响大局。”
“嗯，老夫也有耳闻。”
王翦点了点头。
他戎马半生，这些年早早就把打仗刻在了骨子里。虽然说急流勇退，不问朝政，可秦国每次出兵，他都会很关注。就包括这回北伐，王翦其实也都暗自推演过。
秦国目前的锐骑兵团什么水准，王翦也都心知肚明。不光如此，在外交方面也有很多准备。陈平是提前和匈奴签订盟书，让他们作壁上观，不插手战事。
为确保他们不会反水，还用五石散让匈奴勇士变成废人。不要说冲锋陷阵，现在就连骑马都困难。所以能让秦国放心大胆的分兵进攻，让大月氏和东胡无法勾连。
而且还提前让李牧镇守雁门关，防止匈奴临时反水。这些准备都很充沛，剩下就是降维打击。只要找到胡戎主力，一路横推过去就行。
“儿孙自有儿孙福。”公孙劫放下茶碗，笑着道：“王离小将军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迷路了，可也能及时找回去。就算真的遇到大月氏主力，其实也不会费什么力气。”
“嗯，倒是老夫多虑了……”
王翦最后也只是点头。
他不信王离，但相信公孙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