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丞相府。
公孙劫正坐在主位。
看着一封封军书传来。
时不时就有人提着信鸽进门。
每个人的动作都相当快。
一切都井然有序。
扶苏看着一份份文书，手上动作也没停过。今日太子东宫休沐，很多官吏都回去休息，他就带着张苍来丞相府学习。正所谓活到老学到老，扶苏虽然已是太子，可他不仅没有松懈，反而对自己要求更高。
他本身就是个极其有责任感的人。
所以也是闲不下来。
“先生，赢了……”
“什么赢了？”
“韩信打赢了！”扶苏激动的捧着帛书，感慨道：“他七战七捷，斩首超过一万八千级。缴获的牛羊战马超三万，乌倮已经派人接手，很快就会源源不绝的运至雁门关和北地郡。”
“根据陈平军书所言，韩信手里就只有区区万骑，可是却能连战连捷。而且他们提前收买了白马君长，大月氏已经开始收缩兵力，皆是留在王庭。他们想要靠着王庭死守。”
“伤亡情况如何？”
“受伤的大概百来号，只有一人战死。”
“还行。”
公孙劫轻轻点头。
“还行？”
“师弟，你不怕风闪了舌头？”
“韩信可是足足斩首一万八千级！”
“结果只死了一人，伤了百人啊！”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而且他手里就只有区区万人啊……这小子也是相当有冲劲，甚至连后勤辎重都不要。就这么孤军深入，七战七捷！韩信可是你的义子，结果你就来一句还行？”
“不然呢？”
公孙劫看向激动的张苍，淡淡道：“没错，韩信现在看来好像只用了十几天。可在十年前，秦国就已经着手准备。秦国攻破邯郸城后，以赵国锐骑为基础，开始打造骑兵，很多长城戍卒都是经历过灭六国之战的。早些年还经过羌瘣的操练，后又被吾义父传授法子。”
“再说甲兵方面，你可知道长城军团吃了多少钱吗？秦国这些年的财政，最起码有两成砸在他们身上。他们的人确实不多，可开销却比南征还要大。”
“一个骑兵要配两匹战马，价值超过三万钱。韩信所率为重骑兵，骑兵皆着全甲，就连战马都披着铠甲，光甲胄便值五千钱。再说兵器要搭配秦铍、宝剑和弩机，最起码还要搭配二十支羽箭，这些加起来价值同样超过万千。”
公孙劫面色如常。
作为丞相，必然是要精通计算的。他就相当于是家里面管钱的，每一分钱他都要知道去处。很多影视剧会刻意弱化这些，实际上这些才是国家的常态。
就说秦廷也经常为个几十万钱，争得头破血流。一个个都嚷嚷着没钱，就算一钱都要算的明明白白。各个郡县也都需要钱，公孙劫都不知打坏了多少算盘。
“我现在都不算这些骑兵操练损耗的钱，也不算他们的军饷和每日吃喝的钱。韩信手里一个骑兵，再算上士卒本身，起码价值五万钱。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换成铜钱，能重六千斤！”
“我就问你，什么样的仗会打不赢？就大月氏那些穷鬼，所用的弓弩怕是都无法破防。我入秦为相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积极发展工业和农业。如果说韩信打不出这样的战损比，那本相不是白发展了吗？”
“……”
张苍和扶苏对视了眼。
此刻皆是沉默不语。
这话其实倒也没算错。
韩信带的人确实不多，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乃是他精挑细选过的。加上甲兵都是最好的，打出这样的战损比也算正常。
“先生说的也没错……”扶苏轻轻点头，感慨道：“现在的长城骑兵，已经比此前伐楚时还要强，每年都要支出一大笔钱操练。我此前削减骊山陵的用度，几乎都砸在长城骑兵上了。”
“就是这道理。”
公孙劫面色如常，“所以我此前一直都说发展才是硬道理。秦国不是不打仗，而是要降维打击。我们只要有足够强的甲兵，那普通敌人压根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就像韩信这回可还带着神机军，还有大量的火器。韩信要是敢死的多，本相回来就削去他的官爵。”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这些骑兵可都是秦国的金疙瘩。
死一个都足够心疼的。
公孙劫记得先前看史书，宋朝时期岳飞用步卒大破金兀术的重装骑兵。金兀术看着主力骑兵被杀，他哭的比死了亲爹还惨，更是悲痛高呼：自海上起兵，皆以此胜，今已矣！
彼时受影视剧影响，总觉得动辄就该有十万骑兵，犯不着如此。可后来经过了解，公孙劫才知道古代王朝受限于生产力，能有几万骑兵都是倾举国之力。哪怕是成吉思汗，也就凑出来十万骑兵。
特别是重装骑兵，能有个几百都能起事。这年头的重装骑兵基本就是开了无敌挂，连带着战马都全是战甲，远处的箭支压根无法破防。
拉开距离后，几百重装骑兵一个冲锋，能把上万步卒冲的抱头鼠窜。步卒甚至连减速带都算不上，有什么就和他们的秦铍说去吧！
而韩信手里足足有一万人！
当然，不全是重装骑兵。
但砸进去的钱粮也都是实打实的。
韩信斩首确实多，可要是自个再战死几百人，那他这将军也不用当了，趁早回来继续种地。
“这回是重装骑兵，后面还有神机军和火器。”公孙劫放下簿册，淡淡道：“要是还有那么多死伤，秦国这些年也就白发展了。所以我才会说韩信表现还行，也只能说是在预料之中。”
“可惜啊，王离这边出了点事。”
“嗯？”
张苍拿起簿册，无奈道：“这回蒙恬还给他配了好几名向导，结果王离现在已经失去了方向。虽然及时回到预定地点，但和约定的时间差了好些天。”
“……”
迷路了？
公孙劫嘴角直抽。
这王离难不成还有迷路侯的潜质？
这么多向导，竟然都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