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林雾想了想,“我们是朋友,特别有缘分的朋友。”

林肆没再吭声,低头看手机去了。

邹大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也低头看手机去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林雾后知后觉这两人好像不太对付,

她抓了抓头发,“大发,这是我弟弟,亲弟弟,他人不坏,就是性子比较内向。”

邹寻:“……”

重新定义内向。

林肆往旁边这人身上瞟了一眼,“大发是谁?”

邹寻想起这个事情,一阵汗颜,“那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林雾已经疑惑开口,“就是你旁边这个人啊,你们来还没交换名字吗?”

邹寻:“……”

他莫名有点慌,抬起手正准备擦擦汗,旁边的帅哥扭头冷冷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叫邹寻吗?”他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寻找的寻。”

邹寻:“……”

好歹毒的人。

瞧你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原来是个小黑莲。

“什么?”

林雾一愣,“邹寻?”

邹寻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尴尬地搓了搓手,“是。”

“所以……”林雾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可思议,“邹大发是个假名字?”

“对。”邹寻忐忑地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在外面都用这个名字。”

大发大发,指不定哪天就发了呢。

他本以为林雾可能会生气。

结果她只是微微错愕后,又笑了起来,“没关系。”

邹寻愣愣地望着她。

林雾清清嗓子,“反正我也不叫林甜甜。”

邹寻呆住:“那你叫什么?”

“她叫林雾。”旁边的帅哥冷冷地说,“双木林,山雾的雾。”

邹寻:“……”

很好,这下扯平了。

林雾来之前就从餐厅里打包好了三份午餐。

“吃饭吧。”她把午餐放在桌子上。

民以食为天,林雾琢磨着大家一起吃个饭,说不定关系就缓和了。

事实证明,对这两个人不管用。

这顿饭吃得林雾有一种在北极的感觉,冻得人瑟瑟发抖。

直接消化不良了。

吃完这顿饭后,林雾中午再也没来过。

林肆跟邹寻两个人相处起来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两人谁也不搭理谁。

直到这个月的月末,上午正常上班,

邹寻跑去上厕所了。

他手机没拿,扔在桌子上,不知道是谁打来了电话,叮叮当当地响。

第一遍铃声响起的时候,林肆没搭理。

第二遍响的时候,他烦躁地看了一眼。

第三遍铃声响起的时候,他黑着脸拿出对讲机,“有人给你打电话。。”

“可能是快递吧,我新买了一个柜子。”邹寻说,“你帮我接一下呗,告诉他放在门口就行。”

林肆拒绝,“你自己接。”

邹寻叹了口气,“那好吧,等我几分钟。”

林肆阴着脸盯着手机。

两秒后,铃声又响起来了。

“喜羊羊,美羊羊,别看我只是一……”

林肆听不下去了,起身接通。

接在接通的那一刻,女人尖锐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往他耳膜上刮。

“邹寻你个杀千刀的玩意,你就让你亲娘在医院里等死是吗?我当初怎么生了你这个东西,真是老天不长眼,你以后就等着遭报应吧,小心以后得癌症……”

林肆愣了一会儿,及时挂断了电话。

两分钟后,邹寻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回来了。

换作往常,林肆都不会给他一个眼神。

这次他的头终于舍得从手机上离开了,看着邹寻,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而邹寻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通讯页面,“你接了?”

“嗯。”林肆应了声。

通讯录最上方的电话号码是邹莲的。

邹莲打电话每次都是在骂他。

这个电话虽然只有半分钟,但是邹寻能想象到邹莲会口吐什么芬芳。

他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那什么……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林肆挑起眉,“什么不该听的?”

其实这还是林肆第一次正眼看邹寻。

他之前觉得这人就是个小混混,流里流气的。

一直在装可怜,骗取林雾的同情。

直到现在,林肆才发现他好像真的有点可怜,

邹寻脸上的疤痕渐渐褪去,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狰狞了,但是旁人看向他的时候,会先注意到那淡淡的疤痕。

他人很瘦,裤管空空荡荡,握着手机的手却很好看,肤色白皙,指骨修长。因为人过于瘦,所以指骨线条格外明晰修长,浅青色的脉络像是蜿蜒的山。

邹寻讪讪地笑了起来,“我妈生病了,脾气不太好,她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我替她向你道歉。”

林肆抿了一下唇。

他不知道邹寻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来道这个歉。

毕竟他妈妈压根不认识他。

打电话骂的那几句其实是在骂邹寻。

只不过他恰好听到了而已。

一个妈妈能把自己的孩子骂成这样……真的会是亲生的吗?

“没事。”林肆拧着眉,破天荒问了一句,“你妈妈生的是什么病?”

“肾病。”邹寻说,“找不到合适的肾源。”

林肆愣了一下,“好。”

他思考了会儿,还是不明白,“她生病又跟你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火撒在你身上呢?”

邹寻怔了一下,“大概率是无法接受吧。”

“她以前对你怎么样?”林肆问。

“还行。”邹寻往椅子上一坐,思考等会儿给邹莲打电话的时候该说点什么比较好,“以前还行吧,她可能就是不擅长表达吧,我之前要给她换肾,她没同意,说是希望我健健康康的。”

林肆嗤笑了声,他不觉得刚刚能诅咒自己亲儿子以后得癌症的人会是个好妈妈,随口道,“万一你是她捡来的呢?没有血缘关系,配型有问题呢?”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

因为短短几句话,他只听出了这个母亲的怨毒。

邹寻却怔住了。

他咬住了嘴唇。

换成之前,他可能只会把这个当玩笑话。

已经有谢兴邦这个前车之鉴了。

爸爸都是假的,那妈妈呢?

邹寻沉默的时间实在是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