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的注意力早已经回到了手机上。

白天一整天的班,邹寻都很沉默。

天黑之际,他到了医院。

一进门邹莲听到动静,抓起一个东西就朝着邹寻砸了过来。

邹寻心里想着事情,没来得及躲过去,一个圆形的东西先是砸到了他左边的肩膀,又狠狠砸在地上。

他垂下眼,地上是被摔烂的橙子。

“你还知道回来?”

邹莲的嗓子已经沙哑了,她每天睁眼就开始骂人,要么骂护工,要么打电话,开始翻旧账。

谢兴邦早已经把她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她只能给邹寻打电话骂。

等打完电话后,又开始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怒骂。

现如今大概率只有骂人才能发泄她心中的郁闷。

“嗯。”邹寻捡起地上烂掉了的橙子,丢进了垃圾桶里。

邹莲瞪着他,“你还有脸嗯?”

其实她更希望邹寻说点难听的话,跟她大吵一架也好。

可他偏偏表现得很平静,对她的打骂全盘接受。

邹莲有一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感觉,无处发泄。

邹寻没回答这个问题,“你饿不饿?”

“……”邹莲冷冷地勾起唇角,“你巴不得我饿死吧,这样你就甩掉了累赘,是不是?”

邹寻深吸一口气,他紧紧靠着墙,内心涌现了强烈的无力感。

自从邹莲查出来有病后,他一直在努力赚钱,一天能从睁眼忙到闭眼。

在她眼里,竟然落得这样一个印象。

真够可笑的。

他一直安静坐到了邹莲睡着。

天色一片漆黑。

病房里只有各种仪器亮着微弱的光。

邹寻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坐了多久,直到肩膀脖颈那一片区域都坐得发麻了,他才起身,把床头柜上喝了一半的牛奶拿起来。

第二天一早送去做了DNA检测。

等待结果的日子一向漫长。

这个检测邹寻谁都没说。

或许也没有人可以说。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林肆自从那天接到邹莲的话后,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有时候会跟他聊两句,有时候还会带零食给他吃。

这天中午,邹寻一下班就去了医院领通知。

其实这些天他自己也想明白了。

他跟邹莲肯定是亲母子,不然邹莲为什么要把他拉扯大呢?

哪有给别人养儿子的道理?

更何况还是邹莲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

但是钱已经花出去了,他只能去领。

报告薄薄的几页,他没什么耐心看前面的,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不支持邹莲为邹寻的生物学母亲。

“……”

邹寻懵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打开手机,看一下今天到底几号。

确认今天不是愚人节。

他又去找医院,想问问是不是搞错了。

-

下午。

林肆看着另一个空的位置,皱了一下眉。

邹寻此人像是有海绵宝宝病,非常喜欢上班,每天都精神百倍,准时准点出现在工位上,今天也是闹鬼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邹寻才进来。

林肆刚想问他,一抬头却见他脸色发白,到嘴的话又顿住了,“……你怎么了?”

邹寻没理他,像是灵魂出窍似的,往椅子上一坐,好一会儿才说,“我真不是她亲生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林肆一愣,“躺在医院里的那个?”

“是的。”邹寻喃喃道,“我怕不准确,我刚刚又找医生做了一次,但是这次还要等通知,万一两次结果一样,那我到底是谁生的呢?”

林肆沉默了。

他一直都不太会安慰人,抿着唇,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给林雾发了消息。

安慰人这种事情还是找林雾吧。

自从看到结果后,邹寻的世界好像就崩塌了。

爸爸不是他的爸爸,妈妈竟然也不是他的妈妈。

那他的爸爸妈妈呢?

林雾进门看见他这个表情,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来之前想好了一堆话,现在嘴笨地像个小学生,翻来覆去只剩一句,“别难过。”

“我不难过。”邹寻说,“我就是在思考,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他们是故意不想要我呢,还是把我卖了……”

“万一是一直在找你呢?”林雾说,“你先去DNA库里登记一下,万一匹配成功了呢?”

邹寻:“……好。”

他心神不宁地坐在那里,跟林雾刚开始在广场里见到他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明天就休息了,我陪你去吧,有吻合的那就说明你的爸爸妈妈也在找你,如果没有,我会帮你的。”

邹寻:“……好。”

旁边的人幽幽来了一句,“我也要去。”

-

周六,三人去了就近的派出所登记。

免费采血,过程很简单,就是结果最低也要等待二十天。

采完血,邹寻主动提出要请他们俩吃饭。

三人找了一家火锅。

林肆点了两个菜,林雾点了两个菜。

“太少了,再多点一点,不用想着帮我省钱。”邹寻说,“刚发的工资,得消费一下。”

林雾跟林肆对视一眼。

林肆啧了声,“你攒着吧,毕竟这边消费比较高,一个月两千肯定不够。”

邹寻一愣,“什么两千?”

林肆瞪着他,觉得他装傻,“工资啊。”

“我工资五千。”邹寻反驳,竖起五根手指。

这是他最体面的一份工作。

大公司。

这次愣住的换成林肆了,“五千?”

他又确认了一遍。

“对啊。”邹寻点头。

林肆冷笑一声,缓缓扭过头。

林雾此时正一脸认真地玩着抽纸,贴着小飞机。

“什么意思吧?你家这个老板见人下菜碟是吧?”林肆气得像是得了疯牛病,“凭什么他五千我两千了?”

邹寻这才恍然大悟,“哦,你两千块啊。”

他只是感慨,结果敏锐地戳到了林肆。

他冷冷地看过来。

邹寻连忙低头。

林雾讪讪地笑了起来,“误会,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林肆心平气和道,“你说说看。”

林雾:“……”

她决定祸水东引,“你放心吧,我今天晚上回去就问问那个周扒皮老板,为什么只给你两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