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冲进岸边厕所时,整个人还穿着那件旧迷彩服。
他蹲进去前,回头看了孙洲一眼,表情严肃:“后我再说冷水泡面真实,你就打我。”
孙洲抱着纸巾和蒙脱石散,咬牙切齿:“我恨不得现在就执行!”
十分钟后,剧组临时休息点。
江辞脸色发青地坐在小马扎上,身上裹着军大衣,手里捧着热水。
那身破迷彩还没换,泥点、油渍、泡面汤印,全挂在身上。
旁边几个群演大爷提着菜篮子路过,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场务:“这人真是男主?”
场务沉默两秒:“艺术。”
大爷点点头:“你们这艺术挺遭罪。”
孙洲刚想反驳,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成了筛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拿着平板直接冲到江辞面前:“哥,又双叒上热搜了!”
屏幕上。
#周远剧组S+巨制vS江辞剧组乞丐班底#,后面跟着一个猩红的“爆”。
江辞看了一眼,没说话。
热搜点进去,第一条就是营销号发的高清对比九宫格。
左边,周远的古偶剧组房车排成两列,主创围着长桌吃开机宴,
高档日料、刺身、海胆摆得满满当当。
周远白衣胜雪,端着清酒笑得像在走红毯。
右边,是江辞蹲在轮渡边的高糊偷拍图。
旧迷彩服,裤脚沾泥,背佝偻着,身边扔着破包和塑料水壶,手里正捧着一桶泡面。
配文阴阳怪气:【同样是开机,有人坐拥S+巨制,有人只能蹲路边吃冷水面。得罪资本后,江辞的资源降级有多惨?】
评论区已经被水军占领。
【笑死,百亿影帝就混成这样?】
【周远古偶班底直接吊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顶奢代言人吃夹生面,金玺看了都要连夜解约吧。】
消息传回剧组,空气沉到了谷底。
李谦站在监视器旁,手里的通告单被攥出了死褶。低声道:“是我拖累他了。”
孙洲听见,想骂对家无耻,又骂不出口。
法务推了推眼镜:“恶意引导,没直接造谣,走法律程序太慢,热搜能轮回三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江辞。
这个被挂在榜首群嘲“跌落神坛”的男主,正低头揉着肚子,眉头紧锁。
孙洲声音发紧:“哥,你说句话。”
江辞抬起头:“周远他们剧组的日料,是哪家定的?”
孙洲懵了:“啊?”
江辞一本正经:“我这肚子正好拉空了,能不能过去混两口三文鱼?”
全组死寂。
孙洲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跳动的太阳穴:“哥!他们是在踩你!”
“看出来了。”江辞点头,“踩得还挺卖力,图修得比我脸都精致。”
孙洲快裂开了:“现在怎么办?林总那边肯定要出方案,我先让人控评……”
“不用。”江辞伸出手,“手机给我。”
孙洲当场后退半步,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营业。”
“不行!”孙洲急了,“你每次营业,我职业寿命就少三年!”
江辞淡淡瞥他一眼:“你不给,我就切小号了。”
孙洲呼吸一滞,绝望地闭上眼,把手机递过去:“发之前必须给我看一眼,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江辞接过手机,熟练切回大号,点进那条营销号微博,点击转发。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两秒后,点击发送。
孙洲抢过手机一看,眼前一黑。
江辞V:
【实名建议周老师剧组注意生冷饮食卫生。别像我一样吃夹生面拉肚子挂急诊。另外,泡面品牌方看我一眼,能不能把医药费给报销了?】
发送时间,刚刚。
全组人看着那条微博,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江辞喝了口热水,很满意:“挺好,语气礼貌,情绪稳定。”
孙洲声音都在抖:“你管这叫情绪稳定?!”
江辞无辜摊手:“我至少没直接说三文鱼有寄生虫。”
但谁也没想到,热搜的反应比孙洲崩溃得还要快。
不到十分钟,原本乌烟瘴气的热搜广场,画风跑偏了。
【周远粉:我家哥哥S+巨制日料管够!江辞:建议你家日料注意寄生虫。】
【他甚至不屑反驳乞丐班底,他只关心医药费能不能报销!】
【救命,他真的拉肚子了哈哈哈哈哈!喷射战士申请出战!】
风向逆转。
原本严肃的“资本打压”话题,被江辞一句拉肚子硬生生拽进了厕所。
营销号砍下来的大刀,被江辞用一个马桶盖轻轻松松接住了。
半小时后,新词条直接冲顶。
#江辞夹生面拉肚子#,#泡面品牌方看我一眼#。
评论区失控,网友开始反向嘲讽。
【贫困县开机宴吃高档日料?隔壁古偶是来扶贫还是走秀的?】
【人家江辞剧组拍寻子题材,吃泡面才符合调性。拿房车刺身嘲笑现实题材,吃相太难看了吧。】
周远团队砸了几百万买的拉踩通稿,成了纯纯的笑话,热度开始狂掉。
泡面品牌方的官博更是赶来蹭热度:
【哥!医药费我们私信报销,另赠您一年份豪华保温壶!】
网友再次笑疯。
孙洲盯着后台狂飙的数据,嘴巴微张:“这也行?”
法务推了推眼镜:“从传播学角度,非常有效。反向消解了危机。”
李谦站在一旁,脸上的自责终于散去。
他看着还在捧着热水杯的江辞,心里明白,江辞没卖惨,也没喊委屈,而是用最不体面的方式,把剧组所有人的体面都护住了。
孙洲手机震动,林晚发来消息:【让他少吃点乱七八糟的,公关不用动了。】
危机解除。
剧组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搬设备的搬设备,对通告的对通告。
但这份轻松并没能维持太久,一阵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江风猛地灌进拍摄地。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压了下来,黑得发沉。
摄影师老陈收起了笑,麻利地翻出防雨罩扣在机器上。
李谦拿着通告单,脸色有些难看地走到江辞面前。
“江辞。”
“嗯?”
“明天原本要拍暴雨夜戏,雷泽宽摔车那场。”李谦看着压抑的天空,咽了咽嗓子,“但洒水车坏了,临时调车可能得延期。”
江辞站起身,把身上迷彩重新拉好。
胃里还在隐隐作痛。
不远处的路边,那辆破旧的摩托车正安静地停在风中,车头还绑着寻人启事。
江辞盯着那张发黄的照片,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先前的戏谑与散漫消失不见。
“不用调车了。”江辞把通告单折好,塞进破包的侧袋。
李谦一愣。
江辞抬起头,看着头顶黑压压的雷云,声音平稳。
“等天黑,直接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