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楚冰云的拒绝

五丹镇寰宇 慧灵希夷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终始堡议事厅里,炭火依旧烧得旺,但气氛比昨天更冷。

玄月坐在客座,腰间的七颗白珠在晨光中泛着淡淡寒气。

她身后站着两个北冥府随从,手始终按在腰刀柄上。

堡主先开口:“玄月使者,我们商议过了。”

玄月抬眼,目光扫过在座的楚冰云、岩烈和几位长老,最后落在星泉身上——少年抱着木盒,坐在楚冰云旁边。

“说。”

“地心精魄开采权,可以给一年。”堡主缓缓道,“但北冥府需用等值的粮食、药材和精铁交换。碎片研究可以合作,北冥府可以派三人常驻终始堡,但所有研究必须在指定区域进行,成果双方共享。另外,关于黑渊会的情报,北冥府需提前提供,不得隐瞒。”

条件开出来了。

玄月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却没喝。

“这就是终始堡的诚意?”她放下茶杯,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地心精魄我们要三年,碎片要带回北冥府研究。至于黑渊会的情报——等你们答应条件,自然会给你们。”

楚冰云往前倾了倾身子:“玄月使者,你昨天说黑渊会十天就到。如果我们不答应条件,北冥府就不给情报,看着终始堡被灭?”

“是。”玄月坦然承认,“北冥府不做亏本买卖。”

“好一个不做亏本买卖。”楚冰云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那我倒要问问:三百年前大劫降临,废土生灵涂炭,你们北冥府在哪里?两百年前黑暗潮汐席卷南境,十七个聚居点一夜消失,你们在哪里?五十年前血月之夜,祖源半数水源被污染,你们又在哪里?”

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玄月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北冥府是监察者,不是救世主。”

“监察者?”楚冰云站起身,“监察什么?监察废土上的人怎么死?监察黑暗怎么蔓延?还是监察源初碎片怎么被争夺?”

她走到玄月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一张桌子。

“如果你们真是监察者,早该在大劫之前就阻止。如果你们真有力量,早该在黑暗蔓延时就出手。可你们没有。”楚冰云一字一顿,“你们躲在天寒地冻的北境,守着所谓的‘古老盟约’,等到碎片现世,等到各方势力打得头破血流,才派使者来说——我们来谈交易。”

玄月抬眼,与楚冰云对视。

四目相对,一个怒火暗藏,一个冰封千里。

“所以,”玄月缓缓道,“终始堡的意思是?”

“地心精魄,一年开采权,用物资换。碎片研究,只能在堡内进行,北冥府最多派两人,且不得接触碎片本体。黑渊会情报,现在就要。”楚冰云顿了顿,“这是我们的底线。”

玄月沉默。

她身后的随从手指紧了紧,刀鞘微微出鞘半寸。

岩烈立刻按住腰间短斧。几位长老也绷直了身子。议事厅里的空气像拉满的弓弦。

良久,玄月笑了。

那是楚冰云第一次见她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更冷。

“楚冰云,我听说过你。”玄月轻声道,“终始堡最年轻的战队长,十六岁就带队清剿过血藤巢穴,十八岁在废土独自生存三个月。都说你胆大,今天看来,还多了个‘天真’。”

她站起身,比楚冰云高半个头。

“你以为我在跟你讨价还价?”玄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北冥府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今天来谈,是给你们面子。既然你们不要这个面子——”

她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令牌,拍在桌上。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这是‘北冥令’。”玄月道,“持此令者,可调动北境三城资源,可号令北冥府外门弟子。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答应昨天的条件,令牌归你们,北冥府与终始堡结盟。不答应——”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堡主脸色变了。几位长老交换眼神,有人动摇。

北冥令的分量,他们都清楚。那不止是一块令牌,那是北冥府三百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有了它,终始堡在废土上几乎可以横着走。

“冰云……”一位长老低声唤道。

楚冰云没回头。

她盯着那块黑色令牌,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来。

玄月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但下一秒,楚冰云手腕一翻,令牌“啪”一声被拍回桌上。

“拿回去。”她说。

玄月的笑容僵住了。

“北冥府的庇护,终始堡要不起。”楚冰云直视她的眼睛,“三百年前大劫,我们的祖先靠自己活下来。两百年黑暗潮汐,我们的父辈用血肉筑墙挡住。五十年前血月之夜,我们这一代人挖了三百口深井,才保住水源。三百年了,终始堡从来没靠过谁,今天也不会。”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碎片是我们拿命换来的,地心精魄是堡民一镐一镐挖出来的。想要,可以,拿真东西来换。想用一块令牌、几句空话就全拿走——做梦。”

议事厅里死一般寂静。

玄月脸上的冰霜终于裂开一道缝——那是怒意。

她慢慢收起令牌,动作很轻,但每个人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杀气。

“好。”她说了一个字,转身就走。

两个随从跟上,手始终没离开刀柄。

走到门口,玄月停住,回头看了楚冰云一眼。

“楚冰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她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等黑渊会的刀架在脖子上,等暗影卫队杀进堡门,等你们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别后悔。”

“不后悔。”楚冰云说。

玄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堡外。

议事厅里,炭火还在烧,但没人说话。

良久,堡主叹了口气:“冰云,你太冲动了。”

“冲动了?”一位白胡子长老猛地站起来,“那是北冥令!有了它,我们至少能多活三年!现在好了,黑渊会要打过来,北冥府也得罪了,终始堡成了众矢之的!”

“王长老说得对。”另一个矮胖长老附和,“楚队长,你年轻气盛我们理解,但这是关乎全堡生死的大事,不能由着你性子来!”

岩烈一拍桌子:“放屁!冰云说得不对吗?北冥府凭什么?三百年来没帮过我们一次,现在碎片出来了,他们倒来要这要那,还威胁我们!这种盟约,结了也是跪着活!”

“跪着活总比死了强!”

“我宁愿站着死!”

长老们吵成一团。

堡主揉着太阳穴,看向楚冰云:“你真不后悔?”

“不后悔。”楚冰云重复道,“堡主,您想过没有:北冥府为什么这么急?为什么愿意拿出北冥令?他们怕了。”

“怕什么?”

“怕黑渊会拿到碎片,打开永夜之门。”楚冰云压低声音,“也怕我们真的掌控了碎片的力量。所以他们要先下手,要么拉拢我们,要么——等我们和黑渊会两败俱伤,再来收拾残局。”

堡主瞳孔一缩。

“那块令牌,”楚冰云继续说,“是饵。吃了,终始堡就成了北冥府的狗。狗要听话,不听话,随时可以宰了。”

她看向窗外,玄月离去的方向。

“现在,我们至少还是人。”

议事厅里的争吵渐渐停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终,白胡子王长老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反正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想想怎么应对黑渊会吧。”

“加强警戒。”楚冰云立刻道,“所有出入口加派双岗,瞭望塔二十四小时不离人。地窖里的粮食清点一遍,够吃多久算多久。武器库全部打开,能用的都拿出来。”

“还有,”她看向星泉,“碎片的事,要加快研究了。”

星泉点头,抱紧木盒。

散会后,楚冰云独自登上城墙。

雪后的祖源,白茫茫一片。北边的地平线隐约可见连绵的黑色山脉——那是北境,北冥府的地盘。

岩烈跟上来,递给她一个酒囊。

“喝一口,暖暖身子。”

楚冰云接过,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但确实暖。

“你说得对。”岩烈望着北方,“北冥府没安好心。但我还是担心——黑渊会十天就到,我们挡得住吗?”

“挡不住也要挡。”楚冰云说,“终始堡三百年,经历过七次灭堡危机,每次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岩烈沉默片刻,忽然问:“冰云,你说那永夜之门……到底是什么?”

楚冰云摇头:“不知道。但能让北冥府和黑渊会都这么拼命的东西,肯定不是好事。”

她想起俘虏胸口的伤疤,想起星泉说的“门后的东西”。

也许,门已经开了。

而他们,正站在门口。

只是这一次,他们决定自己握住钥匙,哪怕代价是,与所有人为敌。

夕阳西下,把雪地染成血色。

终始堡的钟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那是召集全堡议事的信号。

楚冰云转身,走下城墙。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