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05章 红烧肉真香

林凡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终于问对问题的学生。

整个码头的喧嚣都静止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个人,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微如尘。

“能。”

林凡吐出一个字。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

“不但能算,而且很简单。你们之所以觉得难,是因为你们的脑子里,装了太多没用的东西。”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的公开课到此为止。为了奖励那些积极学习,愿意动手改变世界的同学,我宣布……”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些因为饥饿而面色惨白的学子。

“食堂今晚加餐,主菜,东坡肘子,烤全羊管够!”

轰!

人群炸了。

那些刚吃完烤羊腿的学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静坐绝食的那五十多人,身体齐齐一震。

东坡肘子……烤全羊……

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他们空空如也的胃里。

李默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肚子在烧。

严嵩的身体也晃了晃。

他一天没吃东西,全靠一口气顶着。

这口气,叫风骨。

可现在,这风骨似乎被红烧肉的香味熏得有些发软。

“当然,饭不是白吃的。”

林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饭后,学院将举行第一个‘项目竞赛’!”

皮埃尔适时地带着人,抬上来几十个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黄铜零件,有管子,有弯头,有带着皮圈的活塞,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以三人为一组,自由组合。用这些零件,组装出一台手压式抽水机。”

林凡指着旁边一张巨大的图纸。

“图纸在这里,每个人都可以看。最先组装成功,并且能从这个水桶里抽出水的小组……”

他提高了音量。

“将直接晋升为‘初级技工’!未来三个月,享受与‘研究员’同等的伙食和住宿待遇!今晚,就能搬进单人宿舍!”

单人宿舍!

这四个字比东坡肘子还有诱惑力。

那些挤在大通铺里,闻着脚臭和汗臭,听着别人哭声和呻吟声的学子们,眼睛瞬间就红了。

不用再当苦力,能吃饱饭,能睡好觉,还能像人一样活着。

这个诱惑,没人能拒绝。

“现在,愿意参加竞赛的,去那边登记领零件。不愿意的,可以继续你们的‘死谏’。”

林凡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巨大的难题。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风骨和道统,伴随着饥饿、寒冷和屈辱。

另一边是热气腾腾的东坡肘子,是柔软的床铺,是重新做回“人上人”的机会。

绝食的队伍里,骚动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不安地挪动身体,更多的人,目光在严嵩和那堆零件之间来回摇摆。

“严兄……”

一个学子嘴唇发白,声音颤抖。

“我们……真的要饿死在这里吗?”

“闭嘴!”

另一个学子低声呵斥。

“你想当叛徒吗?我们说好了,要跟严兄共进退!”

“可是……可是我不想再搬钢锭了……我的腰快断了……”

食堂那边,香味更浓了。

厨子们抬着巨大的木桶出来,桶里是炖得红亮软糯的东坡肘子,肥肉部分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咕……”

一个响亮的肚子叫声,打破了最后的矜持。

兵部王侍郎的儿子,王二狗,那个在考试中意外通过的“傻儿子”的堂弟,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涨红,对着严嵩的方向深深一躬。

“严兄,抱歉!”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决绝。

“家父送我来,是让我学本事的,不是让我来饿死的!”

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登记处。

他成了第一个叛徒。

他的行为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王兄,等等我!”

“我也去!我娘还等我光宗耀祖呢,死在这算怎么回事!”

“严兄,对不住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们这是曲线救国!先进去,学了他的本事,再跟他论道理!”

人群哗啦一下散了。

一个,两个,十个……

之前还信誓旦旦要“以死相谏”的同盟,在红烧肉和单人宿舍的双重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一边向严嵩道歉,一边迫不及待地冲向登记处,生怕去晚了,零件被人抢光。

眨眼之间,原本盘膝静坐的五十多人,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

李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看那些跑远的同窗,又看看依旧坐得笔直的严嵩。

“严兄……他们……他们都走了……”

李默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群懦夫!叛徒!”

严嵩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身影,一个个离他而去。

最后,连李默身边那最后一个同伴,也犹豫着站了起来,小声说了句“严兄保重”,然后低着头跑了。

空地上,只剩下严嵩和李默两个人。

海风吹过,显得格外凄凉。

严嵩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抢夺零件、热烈讨论的人群。

他看到了王二狗的堂弟正对着图纸比比划划,看到了几个商贾之子已经开始动手拧螺丝。

他们脸上没有了屈辱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和专注。

严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根撬动了原木的铁棍上。

“凡人,亦可撬动世界……”

林凡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这个‘理’……能算出来吗?”

他自己的问题,也在拷问着他。

李默看着严嵩失神的样子,急得快哭了。

“严兄,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不我们也去领一份?总不能真饿死吧?”

严嵩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因为久坐和饥饿,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李默赶紧扶住他。

“严兄!”

严嵩推开他的手,站稳了。

他的状元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可那份荣耀,此刻却像一个笑话。

他没有走向食堂,也没有走向登记处。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图纸前。

图纸上画着手压泵的分解图,每一个零件都被标注了名称和序号,旁边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他看得极其认真,眉头紧锁,仿佛在钻研一篇艰涩的古文。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码头上的吵闹声,渐渐小了下去。

领到零件的学子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们的状元郎。

李默紧张地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严嵩在图纸前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堆放零件的木箱。

他在箱子里翻找着,那双写惯了文章、磨破了血泡的手,此刻却无比灵活地挑拣着冰冷的金属。

他找到了一个黄铜的三通管,一个带着皮碗的活塞,还有一根长长的压杆。

他拿着这几样东西,走回李默身边。

他把压杆递给李默。

“扶着。”

他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然后,他蹲下身,开始尝试将活塞塞进那个三通管的接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