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

审讯室灯光惨白刺目,空气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吴敬中和余则成在外面拿着耳机监听,陆桥山主审。

陆桥山端坐在审讯桌后,双手交叉抵在桌沿,死死盯着被牢牢按在审讯椅上的马奎,语气冰冷:“马奎,证据确凿,无需狡辩,你就是潜伏在军统的峨眉峰!”

马奎奋力挣扎,脖颈青筋暴起,厉声反驳:“陆桥山,你少血口喷人!你这是蓄意陷害我!说到底,你无非就是觊觎天津站副站长的位置,想踩着我往上爬!”

面对他的嘶吼,陆桥山面色平静,神色大义凛然,语气带着一副秉公无私的端正:“党国利益重于一切,陆某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党国,没有半分私欲。”

“少跟我来这一套!”马奎根本不信这番场面话,满心都是被构陷的怒火。

陆桥山眸光一沉,收起伪装的正色:“我问你,佛龛身份暴露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提及此事,马奎收敛了躁动的怒火:“这件事我清楚!此前北平红党传出过一封加密电报,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我怀疑此事和陈青陈主任脱不了干系!”

“果然一点不错。”

陆桥山低低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对陈主任,当真是恨之入骨,为了构陷,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有证据!绝非空口污蔑!”马奎昂首挺胸,底气十足,仿佛手握绝对底牌,“北平站王蒲臣的手下,全程监视川陕会馆,已经拍到了关键照片!照片我藏在自己办公室的抽屉夹层里,一查便知真假!”

陆桥山当即转头,对着门外的特务厉声吩咐:“立刻去马奎办公室,把证据取来!”

两名特务领命快步离去,不过片刻功夫,便拿着一张薄薄的照片折返回来,递到了陆桥山手中。

陆桥山捏着那张照片,借着惨白的灯光扫了一眼,随即扬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对着马奎质问道:“就凭这张模糊不清的东西?你自己看看,照片上人脸模糊一片,根本无法辨认,身上穿的也是普通市井商人的便装。”

他嘲讽之意更甚:“陈主任身居高位、仪表堂堂,怎么会穿这种不入流的市井衣裳?马奎,想要造假构陷,能不能做得专业一点?这般漏洞百出,简直贻笑大方!”

即便证据被当众驳斥,马奎依旧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底气愈发充足:“你不信我也无可奈何!我早已将此事上报给了毛仁凤主任,毛主任已经知晓全程,用不了多久,真相便会大白于天下!”

陆桥山眼神一凝,抓住了他话语中的致命破绽,步步紧逼:“既然你手握所谓的关键证据,为何不第一时间上报站长,反而越过直属上级,直接越级上报毛主任?”

“我怕站长泄密。”马奎脱口而出。

这句话一出,审讯室的气氛顿时凝滞。

而审讯室门外的监听室里,吴敬中正戴着耳机,一字不落地听着里面的全部对话。

当听到马奎那句“我怕站长泄密”时,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滔天怒火冲上头顶!

他眼底满是阴鸷,心中恨意翻涌:好一个拙劣的马奎!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暗指我吴敬中立场不纯!是想把我也打成和陈青一伙的同党!意图连我这个站长一起诬陷!

吴敬中牙关紧咬,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暗骂不止:真是拙劣的马奎!胆子大到没边,竟然敢查到我的头上,妄图构陷顶头上司!

身旁的余则成看到了吴敬中的怒意,赶忙劝道:“站长息怒,跟这种人不值得置气。”

监听室内怒火积满胸膛,吴敬中再也按捺不住。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推门巨响,审讯室紧闭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吴敬中大步踏了进来。

屋内惨白的灯光落在他铁青的面庞上,那双惯常世故圆滑的眼眸此刻毫无温度,只剩彻骨的阴寒。

整个审讯室压抑的氛围降至冰点,陆桥山当即起身垂首,恭敬站到一旁,不敢再多言语半句。

吴敬中目光死死锁在审讯椅上惊慌未定的马奎身上,带着宣判死刑般的决绝:“峨眉峰,招了吧。省得待会受皮肉之苦,自讨难堪。”

马奎瞳孔骤缩,脸上褪去所有血色,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急声辩解:“站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马奎对党国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是峨眉峰!这绝对是污蔑!”

吴敬中微微嗤笑,笑意里毫无暖意,只剩极致的嘲讽:“怎么,还在演,想要展示你的舞台天赋?”

马奎彻底慌了神:“不是!站长!您明察!您怎么能认定我是峨眉峰?!”

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吴敬中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沉声吩咐:“我现在就让你死个明白。来人,把所有证据带上来。”

话音落下,两名外勤特务即刻走进审讯室,手中整齐捧着三份物证,依次摊开放在审讯桌上,清清楚楚展示在马奎眼前。

陆桥山在他面前展示那幅画:“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这幅画认识吗?”

马奎梗着脖子道:“这是委员长的诗,有什么问题吗?”

“这还有一件,从你家中搜出的赤色信物,私藏烧香晋佛的照片,你说你不是峨眉峰,家中何来此物?”

“吕宗方的私密照片。吕宗方是什么人,你我心知肚明,他早就是渗透军统的红党,这张照片为什么会藏在你家里?你敢说和你毫无瓜葛?”

吴敬中拿起最后一封信纸,雷霆震怒彻底爆发:

“还有这一封!红党克公同志的亲笔密信!铁证如山,你不仅私通红党,还妄图捏造伪证诬陷陈青主任,替红党除去眼中钉肉中刺,也为你当年的净身之辱报仇!”

看着桌上桩桩件件的“铁证”,马奎浑身冰凉,疯狂地摇头嘶吼:

“我冤枉!站长!我真的冤枉!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这些都是栽赃!是有人刻意陷害我!”

面对他声嘶力竭的喊冤,吴敬中面色冷硬,不为所动,彻底掐断他所有希望:“你见没见过,已经不重要了。”

“这封密信的照片,我已经派专人送往总部。总部档案室留存着你们的克公同志历年往来书信笔迹样本,只要笔迹鉴定比对无误,别说毛主任,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的命!”

原来早在片刻之前,吴敬中便采纳了余则成的建议,不等审讯结束,已然安排专人搭乘军机,加急将物证照片送往重庆总部核验,流程正规、铁证闭环,没有半点翻盘的余地。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马奎的脑海里。

他呆呆僵在审讯椅上,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所有的挣扎、辩解、底气尽数崩塌。

他终于彻底明白。

所谓的调查、对峙、自证清白,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针对他的死局。

什么诬陷陈青、越级上报毛人凤,全都成了笑话。他不仅没能扳倒任何人,反而被扣上了峨眉峰的帽子。

这一刻,马奎心如死灰,眼神彻底空洞,浑身冰冷,终于认清一个事实——他,彻底完了。

吴敬中冷冷道:“用刑吧,现在就缺口供了。”

……………………

翌日,军统天津站电讯室传来加急密电,敲定了马奎的最终结局。

电讯处长亲自持两份绝密电报快步走进站长办公室,躬身汇报。

首封是重庆总部的核验回电,结论斩钉截铁:经总部笔迹专家连夜核验,涉案密信笔迹与红党的克公同志存档笔迹完全吻合,核验无误,可坐实马奎即为潜伏卧底峨眉峰之身份。

一纸电文,彻底封死了马奎所有翻案的可能。

电讯处长随即递上第二封刚刚截获的秘电:“站长,这是我们刚刚截获的发往延安的加密电报。”

吴敬中伸手接过电报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密文:雨花石,峨眉峰被捕,是否营救?鲤鱼。

双重铁证叠加,案情再无半点疑点。

吴敬中面色沉冷,转头沉声询问电讯处长:“证据确凿,总部还有什么指令?”

“总部命令,即刻将马奎押解南京,交由总部全权审讯处置。”

闻言,吴敬中眼底掠过一丝阴翳,面色变得阴晴不定。

马奎一旦被送往南京,便彻底脱离了天津站的掌控。

到了总部地界,变数丛生、人心难测,马奎为了保命难保不会乱咬乱攀,扯出天津站的一堆烂事,甚至牵连自身,届时局面将无法收拾。

与其留着隐患夜长梦多,不如让马奎,死在押解的半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