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1章 什么才叫可怕

唐茉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视线模糊起来。

她被迫听着巷子里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心中惊涛骇浪。

“茉枝很聪明。”

褚知聿温声在她耳边说,像在夸一个听话的孩子。

他让她看了足够久,久到巷子里的声音从尖锐变得微弱。

唐茉枝发出细微的反胃声。

终于,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唐茉枝趴在他怀里,脸颊和鼻尖埋在他的领口,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她张开嘴大口呼吸,试图让自己摆脱那种溺水一样的感觉。

褚知聿抚摸着她的长发,像安抚一只吓坏了的宠物。

“他说过你不好的话,”他声音平和,指腹缓缓梳理着她的发丝,“现在可能只是报应。”

唐茉枝抬眼看向他。

就像他知道要怎么控制她拿捏她一样,某种意义上,她也了解他,尤其是在他们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之后。

褚知聿抬手遮住她的眼睛。

“不要这样看我。”黑暗中,木质香调包裹住她,只有他的声音落在耳边,“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眼神。”

这时林持从前座转过身,递来两样东西。

褚知聿接过,放在唐茉枝手里,“重新帮你办了手机卡。砸坏的手机,也换了新的。”

唐茉枝没有动。

褚知聿便耐心地拉着她的手指,一起摁下开机键。

亮起的屏幕光线中,他漆黑的眼眸像不透光的沼泽,盯着她的脸缓声说,“这么久没收到外界消息,应该有很多事都不知道吧?看一下,有没有漏掉什么。”

手机一亮,无数条未接来电、短信和邮件弹了出来。

唐茉枝浑身紧绷,缓缓低下头,眼睛忽然睁大。

她骤然转过头,声音僵硬,“你跟茉茵说了什么?”

“怎么了?”褚知聿问。

唐茉枝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视频里,茉茵的脸占满整个画面,她刚醒,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睛却亮亮的,对着镜头笑。

“姐姐,你看,”画面晃动,茉茵举起几张画,“这是我新画的,等你回来给你看。”

她凑近镜头,“姐姐,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唐茉枝攥紧了手机。

“对了姐姐,我要去国外做封闭治疗了。大哥哥说那里的医生更厉害,等我好了就能一直醒着了。”

她笑着挥手,“姐姐,你别担心我!”

画面戛然而止。

唐茉枝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声音发抖,“这是什么意思?”

褚知聿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慢直起身,靠在座椅靠背上,双腿交叠,提起的西裤下露出一截被黑色薄袜包裹的脚踝。

整个人冷感得像黑暗中随时可以挥动镰刀的死神。

等唐茉枝焦急够了,才缓声说,“字面意思,国外的医疗团队和设备更专业,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唐茉茵需要一个监护人替她做决定,而你刚好不在。”

唐茉枝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褚知聿盯着她的脸慢声说,“你总以为我会伤害你的妹妹,但我的格局还不至于那么低。”

唐茉枝攥着手机,喉咙像被堵住了。

“茉枝,我很可怕吗?”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回答,忽然低笑了一声。

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那你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可怕。”

褚知聿问,“你想知道吗?”

他的声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好像唐茉枝点头后就会打开潘多拉魔盒。

一切都会向无法挽回的地步走去。

而她也没有机会拒绝了。

“你那位好朋友有没有告诉你,她的舅舅被警察带走了,涉嫌拐卖妇女。”

“……什么?”唐茉枝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褚知聿靠在座椅上,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想回江京,对吗?其实也可以。”

“继续留在这里,隐姓埋名,做你的咖啡师。”

“但是,你不回去的话,我会按照失踪人口处理这件事。”

“警方查到你在这里正常生活、正常打工,就会结案。”

“但到那时候,我会以非法营运的罪名,追究送你离开的那辆货车的车主,就是你那位朋友的舅舅。”

唐茉枝嘴唇在发抖。

“即便不是拐卖妇女,跑私活拉客也足够行政拘留,罚款扣车。”

褚知聿像是在回忆,“听说他的太太没有工作,家里有两个学龄的孩子,扣车可能会给生计带来很大的影响。”

唐茉枝像是第一次认识褚知聿,极为陌生的看着他。

可或许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媒体叫他Asia''s Demon,说他趁区域冲突期间做空小国货币,趁经济崩溃低价收割了港口和基建项目。镜头前的他永远西装笔挺,冷漠、傲慢,又野心勃勃,和她活在两个世界。

他一直在她面前维持着斯文的假象,所以她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对一个无辜普通的男人动手。

可因为他是褚知聿,所以这一切好像都变得说得过去了。

而她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林音的舅舅,是无辜的,他不过是为生活奔波的货车司机,不要迁怒他。”

“可你失踪了,不是吗?”褚知聿反问,“不这样做,你是不是还会继续失踪?”

“你在逼我。”唐茉枝无法呼吸。

“不。”褚知聿平静的看着她,对于她此刻的眼泪,脸上没有波澜,“我是在给你选择。”

唐茉枝睫毛细细发颤。

“你怎么能这样……”

“对了。”

褚知聿打断,接过林持递来的另一部手机看了眼屏幕,温声说,“你的养母打来的,她可能打不通你的电话,打到林持那里了。”

他将手机递给唐茉枝。

“你要看看吗?”

唐茉枝伸出手。

屏幕上是一段低声下气的文字。

唐风平工作时砸断了腿,要治疗,要借钱。黄蕙兰一向是直接要钱,第一次用了“借”这样客气的字眼。

看完短信,唐茉枝说,“是你做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颤声问,“所以,你给唐风平安排工作,也是因为要利用他?”

“一开始不是这样,你也可以理解为帮你出气。”

褚知聿语气平淡,“你应该高兴的,茉枝。”

他漫不经心地抹去她的眼泪,平缓又灼热的嗓音像是蛇信。

“我能让所有伤害过你的人付出代价。”

“疯子……”唐茉枝喃喃。

“现在知道什么叫可怕了吗?”

褚知聿像一个布好陷阱等待收割猎物的猎人,只是在挑选从哪里下刀能一击致命。

又或者是放血慢慢折磨她,看她痛苦疯狂,直至妥协。

他的目的大概就是这样,要她亲眼看见、亲身经历什么是真正的掌控,从心底产生恐惧和臣服。他要亲自揭开他斯文温和的假面,将最阴郁偏执的内在展现在她面前。

夜风从窗缝中钻进来,拂过皮肤,唐茉枝觉得浑身发冷。

最可怕是褚知聿从很早开始就已经渗透进了她的生活,甚至在她毫无察觉时,成了茉茵信任的人,他看着她挣扎,看着她走投无路,然后像一道光一样出现,靠近她,关心她。

唐茉枝唇瓣发抖,“我会离开你的。”

褚知聿将她垂落的发丝捋回耳后,声音柔和,“你不会。”

唐茉枝就像一只缠满锁链、绑着石头的小鸟,飞不高。

以她的家境,根本承受不起妹妹高额的医疗费。而她最害怕的,就是妹妹的健康受到威胁,或者再也见不到她。

褚知聿的伪善和唯独对她才会有的温柔,让她生出错觉,以为他是一个心软又良善的企业家。

如果离开他,无论在生活还是社会上,她都会走投无路,回到以前那种痛苦的境地。

她尝过那种滋味,知道其中的痛苦,所以不敢再轻易尝试。

唐茉枝眼中浮现出巨大的失望和痛苦。

“茉枝,这样才能算可怕,对吗?”褚知聿问。

而这个时候,他已经不需要答案了。透过唐茉枝的眼神,他已经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