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9章 他这种人,连哭都不会

夜风将禾初的头发吹得很乱,她偏过头来看他,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你竟然会问我发生了什么?”

她笑了,笑得十分悲凉。

“你咬定我跟闫肆凯有奸情,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骂我不知廉耻,摔门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然后转头就睡到了温知颖身边。”

禾初顿了顿,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

“你都已经不在乎到这个地步了,现在又来问这些,你不觉得自己太虚伪了吗?”

商淮昱愣了一下,立刻解释,“我没有,那天晚上我没有和温知颖在一起。”

禾初瞪向他,“我给你打过电话,是她接的。骗我有意思吗?”

商淮昱瞬间拧起了眉。

禾初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推开他,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你纵容你父亲用最残忍的方式,让我流产。现在又假惺惺来问我当年发生了什么,你是在向我展示你的完美人品吗?”

商淮昱整个人像遭雷击般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

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话,“原来……原来那时候你真的怀孕了。”

禾初眼眶里有了泪,但没让它们掉下。

“我查出怀孕,很天真地以为没人知道,想给你一个惊喜。可这蔚城,有什么秘密是你们商家人不知道的呢?你现在摆出这副无辜的样子给谁看?还当我又傻又好欺负?”

商淮昱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使劲摇头,“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你怀孕,我不知道你打过电话,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他说不下去了。

一种无法言说的钝痛感从骨头缝里慢慢渗出。

他整个人像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撕成两半。

他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泪……他这种人,连哭都不会。

禾初拿出手机,从网络硬盘中找到照片,点出来,拿到他眼前。

那是一张B超单的照片。

上面清晰地写着:宫内早孕,双活胎,胎心搏动可见。

“看清楚了吗?他们已经有胎心了。商淮昱,你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他们被泡在冬夜的江水里喊救命?”

“别说了!”

商淮昱抱着头哀求。

“你爸不让我说,你也不让我说。”

禾初看着他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痛快。

她收起手机。

“你说我没有心。分开五年,你不计较我当年的事,我就应该原谅你。你千里迢迢从蔚城赶到甘城救我,我就应该对你感恩戴德,重新爱上你……凭什么!”

禾初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剜在他身上,剜得他体无完肤。

“你凭什么!!”

她看着他,目光里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平静。

“我疏远你,排斥你,已经是放过你了,可你却步步紧逼,你到底想怎样?”

商淮昱伸手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破碎,“你恨我吧。把我交给你,你怎么处置都行。只要……只要你能好过一点。”

禾初甩开他的手,“好好回家做你的孝子,娶你的锦绣前程。离我远点,别脏了我的路。”

说完,她转身就走。

脚踝的伤还没有痊愈,速度不是太快,但背影十分决绝。

商淮昱突然脚软跪了下去。

起不来,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板上。

血顺着指缝淌下来,他却没有停,而是捡起了一块尖利的碎石。

正当他把碎石捏住,朝着自己脖子方向砸去时,他突然顿住……

然后松开了手。

石头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商淮昱给了自己一巴掌。

那些给她带来伤害的人还都活着,他怎么能死?

等收拾完他们,他再来处置自己。

身后传来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郑严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他站在几步开外,看见商淮昱跪在地上的身影,愣了一下,但很快收回了目光。

他上前道:“商董已经回到蔚城了,他把温知颖叫去了商宅。看样子,伏悦的事他要管到底了。”

商淮昱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

那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他没看一眼。

那些崩溃的,破碎的情绪已经被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神情。

“那更好了,就怕他不管呢。”

……

禾初在道观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才返回蔚城。

虽然前一晚联系过,而且两人在电话里说了很多,但程珈瑶见到她,还是难掩兴奋。

禾初走路还有点跛,一出站,她便跑来,将她扶住。

“你这脚恢复成这样,会留下后遗症吗?”

程珈瑶低头看着她的脚踝,眉头拧成一团。

“没事了,再养几天就好了。”

禾初说得轻描淡写,但程珈瑶曾经也是医生,她看得出,即便功能不受影响,这道疤也注定要留下了。

女孩子谁愿意脚上留道疤呢?

程珈瑶抬头打量她的脸,眼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初初,”她声音有些发哽,“这才几天啊,你瘦了好多。我还以为裴徴会是你的良配,原来他也不是人。”

然而,禾初却十分豁达。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中心那边怎么样了?”

程珈瑶调整好情绪,“你走的这些天,中心还是老样子,一切按部就班。不过军方那边来了个调查组,本来是要找你谈的,但孙主任说你请了病假,就带着我和小邹去了。其实也没谈什么,对方就问了一下这款智能止血器的性能参数什么的。”

她顿了一下,思索了一秒。

“反正这事儿吧,你不是没给国内机会,你是把东西放到人家面前,但人家看不上,人家喜欢的是温知颖的美貌。市场经济,他们不要,我们卖到国外也无可厚非,对吧?”

禾初没接话,听她继续说。

“不过那个带头的,三十一二岁,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穿着便装也掩不住那股子军人的利落劲儿。他的态度很难猜……既没有要办伏思的意思,也没说咱们这项技术卖错了要处罚什么的。就……让人摸不透。所以接下来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禾初突然想起商世庭在道观里说的那句话:

“……上面来调查,说不定查着查着反倒会查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