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珈瑶比禾初更紧张。
“怎么,追来这儿来软禁她?”
裴徴不理她,而是一直看着禾初。
“我们需要谈谈。”
“初初,别去,你离开大家的视线,不知道他又会对你做什么。”
裴徴看了程珈瑶一眼,虽没有说话,但威力巨大的压迫感使程珈瑶缩了缩脖子。
就在她想拿起手机给裴云朗去电话的时候,禾初对裴徴说道:“我给你一个地址,半个小时后那里见。”
“行。”
裴徴转身便离开了中心。
“初初,你小心点。”程珈瑶道。
禾初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程珈瑶走到前台,小邹也正好要下班。
“以后那个男人别放他进来了。”她道。
小邹愣了一下,“裴总吗?”
“对,他和禾初分开了,属于闲杂人等。”
小邹恍然大悟,“原来他也不是一只好鸟,所以女人干嘛要结婚?”
程珈瑶看向小邹,发现她虽然年纪小,但脑子还挺清醒。
……
禾初约的地方是一间露天咖啡厅。
傍晚这个时候,天气凉爽。
裴徴看着栅栏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笑了一声,“就这么防着我?”
禾初点点头,“有些记忆是抹不去的。”
裴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对商淮昱也是这样?”
禾初反问道:“你为什么对他充满敌意?”
裴徴的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你心疼他了?”
禾初默了片刻,笑了一下。
“这么说话,我们之间谈不出结果。”
裴徴也笑了,靠回椅背,“昕昕恢复得很好,已经出院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没离开禾初的脸。
而禾初的反应很平静。
裴徴心里涌起一股失落,“但她问起了你好几次。我跟她讲,你出差了。”
“你可以告诉她真相,”禾初语气平淡,“作为父亲,你有责任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让她知道一些事情。”
裴徴听了这话,心里便有了数。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大概……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禾初道:“这孩子两岁多到我身边,我相信她不是全然没有记忆。大人总以为孩子脆弱,其实孩子能接受的事,比大人想象得多。反倒是成年人,习惯了自欺,才更难面对现实。”
裴徴深吸一口气,像在平息自己的情绪。
“小初,军方的调查组现在在蔚城,你可以借着这层保护,做你曾经不能做的事。但他们一走,那些势力会卷土重来。到时候,你的处境会很更加危险。”
禾初望着远处的高楼,神色恬静得不像话。
“只要能在这个时间里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之后的事……生也好,死也罢,不重要了。”
裴徴皱眉,“我是为你好。”
禾初转过头看像她,“你说的好,是希望我活着。这是你的希望,是你认为的好……不是我的。”
裴徴盯着她,眼底情绪再次翻涌。
“你非要这么跟我拧?在商淮昱面前也这样?”
禾初没有回答,而反问道:“商淮昱在他父亲面前连句话都不敢多说,他何德何能,能让你把他当成竞争对手?”
裴徴被这句话钉在了那里,一时说不上话。
禾初又补充道:“我现在对你那份针对他的敌意,倒是越来越有兴趣了。怎么,他夺走了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所以让你记恨得这么深?”
深到不惜制造一场意外,让他俩变成“生死之交”,借此靠近商淮昱,一步一步摸商家的底。
裴徴的眼神微微一颤,幅度极小,禾初看在了眼里,去没有声张。
裴徴觉得,再和她说下去,自己将无法控制情绪,于是道:“你要终止协议,可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继续负责昕昕的身体,这方面我可以付钱。”
“我跟昕昕相处两年多,和她有感情,她的身体,我本来就在乎,不需要你掏钱。”
裴徴顿了顿,“我家那边,你得给我点时间。”
“你尽快处理,我不希望等太久。”
裴徴拧眉,“非要这么决绝吗?”
禾初挑眉:“裴总这是终于忍不了,又生气了?”
“禾初!”裴徴的声音沉了下去。
禾初毫不退缩:“怎么,裴总又打起了想要软禁我的主意?”
裴徴的眸色骤暗,一股怒意在眼底酝酿。
“哥。”
裴云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正好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裴徴偏头看去,眸色不大好看,“你怎么来了?”
裴云朗走过来,神色如常。
“办完案子路过,看见你和嫂子在这儿喝咖啡。没打扰你们吧?”
禾初垂下眼帘。
她知道,裴云朗多半是程珈瑶喊来的。
裴徴站起来,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打扰,我们正好也谈得差不多了。我还有事,你送她回去吧。”
裴云朗留意到,哥哥没有再对禾初用“嫂子”这个称呼。
但他没有把任何异样表现在脸上,只是笑着应了一声,“好。”
裴徴离开后,禾初看了一眼别处,也站了起来。
“我自己可以回去。”
说罢,抬脚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裴云朗看着她的背影,开口道:“现在喊你‘嫂子’,还合适吗?”
禾初停下脚步,看向他。
裴云朗对她笑了笑……
没多一会儿,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江边步道。
肩并着肩,速度很慢。
“对不起,”裴云朗先开口,“在我知道我哥控制你自由的时候,我只是作为亲人去处理那件事,我没有……站在自己的职业立场上帮助你。”
禾初望着江面,神色是一种经年累月的习以为常。
“我那个时候也没有报警。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认识而已的人。你能为我做那些,我已经很满足了。”
裴云朗被这种淡漠扎了一下心。
他沉默片刻,说道:“曹闩为什么背叛我哥,把你拐到石嫠村那件事,上头不让查了。”
禾初到今天才知道那个地方叫石嫠村。
她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仿佛早就料到了似的。
“蔚城表面再怎么光鲜,说到底还是一个只手遮天的世界。”
但裴云朗不认同。,“如果你想让幕后主使得到应有的惩罚,我可以私下去查。哪怕查到的结果会影响我的前途,我也要拨乱反正。”
禾初看向他,眼底有一丝意外。
没想到裴徴还有这么一个弟弟。
她笑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江面。
“上头不让查,你就别查了。做好你本职工作就行。”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这一路走过来,遭遇的不公平太多了,所以……那件事对我来说,其实无所谓了。”
裴云朗听出了她的本意,其实是在保护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拿出手机。
“前阵子,我哥找人去查你姐姐禾薇自杀案的卷宗。我知道,但装作不知道。”他说,“后来我暗地里利用工作关系查了查。结果不久,有人把一段视频发到了我手机上。”
他点开视频,把手机递过去。
禾初接过来,眼睛一瞬间睁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