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血池异动,大战将启

茅山祖师爷 文阿猛

窄道尽头的风突然变了。

不是从前面吹来的,是从脚底下往上冒的,带着一股铁锈味,还有一丝腐肉在夏天闷了三天那种甜腻的腥气。孙孝义一脚刚踏出窄口,鞋底就踩到一块硬地,不再是软塌塌的尸泥,而是冷硬的岩石,像是走进了山腹里头。

他没立刻往前走,左手拄着旗杆,喘了口气。右臂那道伤从肩膀一路撕到手肘,皮肉翻着,血已经不怎么流了,是干的,结了一层黑痂,可每次抬手,骨头缝里就像有把小刀在转。他咬了下后槽牙,把旗杆往地上一顿,借力站直。

林清轩从他身后跟出来,剑横在胸前,脚步一落地就顿住。她鼻子动了动,眉头皱紧。赵守一、钱守静、周守拙、吴守朴一个接一个走出窄道,没人说话。空气太沉,压得人不想开口。

吴守朴举着铜镜往前照,镜面原本青灰,能映出点影子,可刚抬起来,镜面上忽然爬出几道红纹,像血丝一样从中心裂开,咔的一声,细缝蔓延,整面镜子黑了,再照不出东西。他低头看了看,把镜子从手里拿下来,挂在腰上,没吭声。

周守拙站在原地,双手掐了个《摄魂归引咒》的起手印,指尖刚一发力,就觉得咒力像是打进了棉花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勾着。他嘴唇动了动,低声说:“有东西……在下面撞。”

话音落,地面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底下有什么东西翻身,一下一下,慢,但稳。众人脚下的岩石跟着颤,频率不高,一下,停两息,又一下。每震一次,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就浓一分,像是池子里的血被搅起来了。

孙孝义抬头往前看。

远处是一片洼地,三面环岩,中间凹下去,像一口倒扣的大锅。锅底就是血池。池水不流动,表面泛着暗红光,像是底下有火在烧,可又没热气冒上来。池边一圈石台,裂了好几处,露出底下黑乎乎的土,隐约能看到半截断裂的铁链埋在泥里,链子一头连着池底,另一头不知去向。

他盯着那红光,没移眼。

林清轩慢慢走到他左侧,横剑身前,剑尖往下压,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这是她的线,过了这道线,她就动手。赵守一走到她右边,双掌贴在大腿外侧,雷光在他皮下游走,像血管里通了电,皮肤微微发亮。他膝盖微弯,重心下沉,随时能蹿出去。

钱守静把药炉放在脚边,炉身还是温的,但他不敢松手太久。他从炉底摸出三枚丹丸,黄褐色,拇指大,递给了孙孝义、林清轩、赵守一。自己也捏了一颗塞进嘴里,没嚼,直接咽。药丸滑下去,喉咙口一烫,接着胸口暖了一瞬,心跳稳了些。他知道这暖意撑不了多久,顶多半炷香。

周守拙站在队伍最边上,手还结着残诀,可力气耗得厉害,手指抖。他松了印,两手垂下,忽然张嘴,哼了句调子。荒腔走板,不成曲,是茅山弟子小时候学的童谣,讲的是小道士赶夜路,遇见狐仙讨水喝。按理说这歌不该在这时候唱,可他就是哼出来了,声音低,断断续续。

赵守一听见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周守拙没看他,继续哼,哼到“狐仙一笑露白牙”那句,嗓子一哽,唱不下去了。他闭了嘴,吸了口气,鼻腔发酸。赵守一低头,嘴角动了动,竟也跟着哼了两句。两人谁也没笑,可那调子一搭上,气氛就松了一丝。

孙孝义没动。

他把“代天行法”的黑旗拔出来,旗杆对准面前一条裂缝,用力插进去。石头硬,他左臂力气不够,试了两次才把旗杆钉稳。旗面垂着,风不大,没飘起来。他双手拄杆,闭上眼。

脑子里一片空。

没有枯井,没有雪,没有火光冲天的孙庄,也没有九霄宫外跪的那三天。什么都没有。他不想那些了。现在不需要恨,也不需要回忆。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站稳,等那个东西出来。

他睁开眼。

目光扫过五个人。

林清轩剑横不动,脸上沾了点干血,不知道是谁的。赵守一手背青筋暴起,雷光在掌心聚了散,散了又聚。钱守静蹲着,一只手按在药炉上,另一只手捏着一张符纸,没烧,也没收。周守拙站着,头低着,像是睡着了,可眼睛睁着。吴守朴爬上旁边一块高岩,站在顶上,双手扶膝,盯着血池方向,脖子绷得死紧。

孙孝义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往后一招。

没说话。

五个人同时往前走了半步。

肩碰肩,背靠背,六个人围成半弧,面向血池。他们的影子被红光拉长,投在身后岩石上,像一堵墙。

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重,石头缝里掉下几粒碎渣。血池表面泛起一圈波纹,不是往外扩,是往中心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往上顶。池水颜色更深了,红得发紫,边缘开始冒泡,咕嘟一声,冒出一股黑烟,气味刺鼻。

吴守朴在高处低声道:“它醒了。”

没人回应。

林清轩的剑尖微微上抬,离地三寸。赵守一的雷光窜到指尖,噼啪轻响。钱守静把符纸夹进指缝,药炉挪到身后,腾出右手。周守拙双手重新结印,这次是《镇魂咒》的起势,动作慢,可没停。孙孝义依旧拄着旗杆,可双脚扎进地里,纹丝不动。

又一下震动。

更重。

血池中央隆起一块,像底下有只手在推。池水裂开,黑气喷出,打在空中散成雾,往四周漫。雾碰到林清轩划的那道剑痕,嘶的一声,像是被烧着了,退开一尺。赵守一***光猛地一亮,照亮前方三步,黑雾避开光圈,绕着走。

孙孝义吐出一口气。

不是紧张,也不是累,是把肺里最后一口浊气排干净。他左手离开旗杆,缓缓抬起,按在胸口。那里有个旧疤,七岁那年躲在枯井里,老鼠咬的。现在不疼,可他记得清楚。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掌粗糙,指节变形,是练符时用针扎出来的,也是握刀砍出来的。这只手杀过妖,斩过鬼,也烧过仇人的牌位。它还能再挥一次。

他把手放下,重新扶住旗杆。

血池又动了。

这次不是震,是响。

咚——

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有人在敲鼓,可比鼓声沉,比钟声邪。响一次,众人耳膜一胀,心跳跟着乱一拍。第二次响,地面裂开一道新缝,离钱守静脚边不到一尺。

周守拙忽然又哼了起来。

还是那首童谣,这次声音稍大,调子也顺了点。他一边哼,一边用脚尖在地上轻轻打拍子。赵守一听着他,嘴唇又动了动,跟着哼了半句。钱守静没哼,可手指在符纸上轻轻敲,合着节拍。林清轩没动,可剑尖微微晃了晃,像是也在应和。

孙孝义没哼。

他只是站着,看着血池。

咚——

第三声。

池水整个翻起来,像煮开了,黑气冲天而起,形成一根柱子,直通上方岩顶。旗面终于被风吹动,哗啦一声展开,在他背后猎猎作响。那四个字——“代天行法”——在红光中显得格外黑,像块铁。

吴守朴在高处喊了一声:“来了!”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一跳。

不是震,是弹,像底下有东西猛地撞上来,差点把人掀翻。孙孝义左手一撑旗杆,稳住身子。林清轩单膝跪地,剑插进石头稳住平衡。赵守一跳了半步,落地时雷光炸开,烧焦了脚前一片黑雾。钱守静扑过去抱住药炉,滚了半圈才停下。周守拙直接坐倒在地,手印没散。

血池中央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破,是张开,像嘴。

红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反射,是自发光。裂缝越张越大,底下漆黑,看不见底。一股气从里面喷出,带着腐骨和烂肉的味道,扑到人脸上,黏糊糊的。

孙孝义抬起头。

他看见了。

那东西还没出来,可他已经知道它要来了。

他右手抬起来,不是去摸刀,也不是画符,而是缓缓握拳。指甲掐进掌心,疼,但他不管。他把拳头举到胸前,对着血池。

六个人,六个姿势,六种准备。

他们不说话,不动,不退。

血池张着嘴,黑气翻滚,红光刺眼。

旗还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