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血谷封锁,千丈石墙立

茅山祖师爷 文阿猛

孙孝义的拳头还悬在半空,血池边缘的碎石在他脚下裂开几道细缝。他能听见身后百余人踩着尸堆冲来的脚步声,像一阵闷雷从洼地四面八方压过来。林清轩的剑尖已经划破空气,赵守一掌心的雷光噼啪作响,钱守静药炉盖子被气流掀得微微颤动,周守拙嘴里咒语没断,吴守朴手里的铜镜碎片正反射出一道红光。

他们冲了十步。

然后那堵墙就起来了。

不是慢慢升起,也不是从天而降,而是像山自己长出来一样,原本通往谷腹的狭窄通道——那条布满焦土、碎骨和干涸血槽的斜坡——突然被一块巨大的岩石填满了。它横着长出来,两侧直接嵌进山体,上下不见尽头,仿佛整座恶人谷的山脉忽然合上了嘴。

前排三个联军弟子收势不及,一头撞在墙上。一人鼻子撞歪,鲜血直流;另一个膝盖磕在地上,闷哼一声爬不起来;第三个直接晕了过去,脸贴着石面滑下来。

“停步!”孙孝义吼了一声,左手猛地把黑旗往地上一顿。

旗杆砸进石头缝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人心上。他右臂伤口一抽,疼得眼前发黑,但没松手。冲锋的势头硬生生刹住,后面的人撞到前面,挤成一团,有人骂娘,有人喘粗气,还有人没反应过来,还在往前推。

“别挤了!”林清轩回头喊了一句,声音利得像刀,“再往前踩死自己人!”

她跃身跳上旁边一块半塌的岩台,站稳后伸手去摸那堵墙。手指刚碰上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是冷的。”她说。

赵守一走上前,双掌贴地,雷光顺着经脉窜到指尖,他把手按在石面上。雷劲探进去不到半寸,就像泥牛入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有东西在里面走。”他说,“阴气,很淡,但确实在动。”

钱守静也凑了过来,从符袋里抽出一张“破障符”,夹在食中二指间,轻轻按在墙上。符纸刚接触石面,黄纸边缘就开始泛灰,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吃掉。他没烧符,也没念咒,只是盯着那一点灰痕看了两息,然后摇头:“挡住了,传不进去。”

周守拙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结印,嘴里开始哼一段谁也听不懂的调子。这是《裂土咒》的引子,能震松地基、裂开岩层。可他才哼了三句,手印还没变,额头就冒出了汗珠。

“不对。”他停下来,抹了把汗,“地下没反应,这墙……跟整座山连着,动不了。”

吴守朴没说话,爬上旁边一块高岩,踮脚往上看。墙顶消失在雾里,根本看不见有多高。他举起铜镜碎片,想借点光看看上面有没有符纹或者机关痕迹,可镜面照到的只有灰扑扑的石面,连个裂缝都没有。

“两边都塞死了。”他跳下来,走到墙根,“左拐是实心岩,右拐也是。咱们刚才冲的这条路,现在就是一条死胡同。”

孙孝义没动。

他还站在最前面,左手扶着旗杆,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他盯着那堵墙看了足足半炷香时间,一言不发。身后百余人渐渐安静下来,没人说话,也没人再往前挤。刚才那股拼死也要杀进去的劲头,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

林清轩从岩台上跳下来,落在他左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她把剑收回鞘里,蹲下身,手指抠了抠墙角的一道细缝。缝里积着黑灰,像是多年没清理过,但她能感觉到,那下面的石头异常光滑,不像自然风化形成的。

“不是后来砌的。”她说,“这玩意儿,早就在了。”

“可我们来的时候明明没这堵墙。”一个联军弟子忍不住开口,“我昨儿还在这条路上埋过两个兄弟的尸体!”

“我也走过。”另一个附和,“那时候虽然有浮尸挡路,但路是通的。”

“现在不通了。”赵守一打断他们,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不管它原来在不在,现在它就在。”

他说完,转身走到墙前五步远的位置,双掌抬起,***光重新凝聚。这次他没试探,直接轰了出去。

“轰——!”

雷光砸在石面上,炸出一圈火光,烟尘腾起,可等灰落下去,墙面上连个白点都没留下。赵守一嘴角溢出一丝血,脸色发白,但他没退,又补了一掌。

还是没用。

钱守静掏出三张爆符,叠在一起,咬破指尖画了个引雷诀,贴在符纸上,然后甩手扔向墙面。符纸飞出去,在空中燃起一道青焰,撞上去的瞬间“砰”地炸开,冲击波把周围几个人掀了个趔趄。

烟散后,墙还是墙。

周守拙站起来,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什么也没听见。他又换了个位置,再听,依旧一片死寂。最后他干脆坐回地上,闭眼调息,不再说话。

吴守朴绕着墙根走了两圈,一边走一边用铜镜碎片刮石头表面。刮下来的粉末落在手心,灰白色,看不出任何符法残留。他抬头看了看孙孝义,摇头:“找不到弱点。”

林清轩也试了。她拔剑,在墙上划了几道。剑刃崩了个小口,墙上连划痕都没留下。

“邪门。”她收剑,低声说。

孙孝义终于动了。

他松开旗杆,左手缓缓抬起来,五指张开,贴在石面上。掌心传来一股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深处缓慢移动。不是心跳,也不是呼吸,更像是一根线,从山底一直穿到山顶,绷得紧紧的。

他猛地缩手。

“这墙……是活的。”他说。

没人接话。

这句话说出来,没人笑,也没人质疑。他们都打过太多仗,见过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一堵会呼吸的墙,并不算多离谱。

可正因为不离谱,才更让人心里发沉。

赵守一擦掉嘴角的血,站直身子:“要不我再试一次?用大师父给的‘五雷镇煞符’?”

“不用。”孙孝义摇头,“你刚才那两掌,雷劲已经到头了。这墙不吃这套。”

“那怎么办?”钱守静低声问,“绕?”

“绕不了。”吴守朴指着两侧山体,“你看那接缝,严丝合缝,像是山自己长出来的。咱们要是炸山,等于跟整座谷硬碰硬。”

“那就只能破墙。”林清轩说,“可怎么破?”

没人回答。

周守拙睁开眼,看着那堵墙,忽然咧嘴笑了下:“你们说,这墙会不会是冲我们来的?”

“什么意思?”赵守一问。

“意思是——”周守拙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它本来没立起来,是等我们冲到一半,才突然冒出来。这不是防咱们进去,是防咱们……太容易进去。”

“你是说,里面有诈?”林清轩皱眉。

“不是诈。”孙孝义盯着墙面,声音低了下来,“是等。”

“等什么?”

“等我们耗尽力气。”他说,“等我们撞得头破血流,再让他们出来收拾残局。”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刚才那一阵冲锋带来的热血,早就凉透了。现在站在这里,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铁锈味,还有点像烧焦的骨头。药炉里的丹药还没开,符袋里的爆符还剩七张,雷法还能再放三掌,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砸在这堵墙上,就跟往河里扔石子一样,连个响都听不见。

林清轩蹲回墙根,手指又抠了抠那道细缝。这一次,她发现缝隙底部有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掉的血迹,又像是某种矿物结晶。她用指甲刮了点下来,放在鼻下一闻,没什么味道。

“不是血。”她说。

钱守静接过那点粉末,捻了捻,又放到舌尖尝了尝。

“苦的。”他说,“带点腥。”

“什么矿这么苦?”赵守一问。

“不知道。”钱守静把粉末弹掉,“但我敢说,这东西不是天然生成的。有人炼过。”

“谁?”吴守朴问。

“还能有谁。”周守拙冷笑一声,“咱们找了一路的人。”

孙孝义没说话。他把黑旗从地上拔起来,重新扛回肩上。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的右臂已经疼得快抬不起来了。他没包扎,也没让谁帮忙,就这么站着,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桩子。

“下令吧。”赵守一说。

“下令什么?”林清轩抬头看他。

“总不能一直站这儿。”赵守一摊手,“要么打,要么退,要么想办法绕。你说句话。”

孙孝义看着那堵墙,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旗杆往地上一插,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所有人,原地警戒。前哨三步一岗,后队清点伤员,药炉不开,符纸不焚,雷法蓄力,等下一步命令。”

没人动。

不是不服从,是没人想动。刚才那一口气冲上来,现在泄了,谁都不愿意第一个转身往后走。可孙孝义的命令下了,他们也只能照做。

联军弟子开始分散站位,有人拄刀休息,有人检查兵器,有人默默数着剩下的符纸。赵守一站回孙孝义身边,双掌贴腿,继续蓄雷。钱守静背着药炉,靠在一块石头上,低头翻检符袋。周守拙盘腿坐下,重新结印,这次不是为了破土,是为了稳住心神。吴守朴爬上高岩,手里还攥着那块铜镜碎片,仰头望着看不见顶的墙。

林清轩没走远。她就蹲在孙孝义左前方三步的地方,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那道细缝。

孙孝义站在最前面,旗杆插在身侧。

风吹过来,旗面扫过他的肩膀。他右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滴在石头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没去擦。

他知道这堵墙不会自己倒。

他也知道,里面的东西还没出来。

可他们已经冲到了这里,退不回去。

也不能退。

他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旗杆。

旗子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像是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