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来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安东尼奥在酒店大堂等着，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光。

他看到我，笑着迎上来，说林总，昨晚睡得好吗？我说还行。

他挤了挤眼睛，说罗马的酒店床很舒服。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话里有话，没接茬。

萧雨站在大堂门口，背对着我，正在看手机

安东尼奥带我们去了一家早餐店，在西班牙广场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店面不大，但很热闹，本地人居多，游客很少。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跟安东尼奥很熟，用意大利语聊了几句，朝我们笑了笑，端来两杯咖啡和两个牛角包。

萧雨说了声 grazie，老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东尼奥说这家店的咖啡是罗马最好的，牛角包是新鲜出炉的，你们尝尝。

我咬了一口，酥脆，甜而不腻，确实不错。

“萧总，今天上午我陪你们去西班牙广场转转。下午去见经销商。”安东尼奥一边吃一边说，嘴里塞着面包，声音有些含糊。

萧雨说好，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西班牙广场的人很多，台阶上坐满了游客，都在拍照。

安东尼奥指着台阶顶上的教堂，说那里是《罗马假日》的取景地，赫本在这里吃过冰淇淋。

萧雨说她知道，她看过那部电影。

我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着那些爬满人的台阶，没什么兴趣，但萧雨似乎挺期待。

她停在半山腰，回头看着我。

“林总，你帮我拍张照。”她很少主动要求拍照，这是第一次。

我接过她的手机，她站在台阶上，背后是教堂的圆顶，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笑了一下。

她看了看照片，说好看。我说是你长得好。她愣了一下，低下头，耳朵红了。

她转身继续往上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从西班牙广场下来，安东尼奥带我们去了经销商那里。

经销商是个中年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很快，英语比安东尼奥好得多。

她看了远望的产品，问了价格和供货周期，萧雨一一回答。

谈判比预想的顺利，对方当场签了意向书。萧雨把合同收好，放进包里，安东尼奥竖起大拇指，说萧总厉害。她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安东尼奥请吃饭，在Trastevere区的一家老餐厅，点了很多菜。

萧雨喝了点酒，脸红红的。安东尼奥问她在远月多久了，她说快两年了。

安东尼奥说远月是个好公司，林总是个好老板。她说她知道。她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那一眼里有话，但我读不懂。也许是感激，也许是别的什么。

安东尼奥开车先走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街道很安静，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酒还是风。

“林总，明天去看球场。安东尼奥说球票买好了。”

“嗯。”

“你懂足球吗？”

“不懂。凑个热闹。”

她笑了。“我也不懂。但罗马的气氛很好，应该不会无聊。”她顿了顿。

“林总，今晚还住那间房吗？”她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我。

“酒店说今晚有房间了，下午安东尼奥去前台问了，可以换。”

“哦。”她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楼层到了，门开了，她走出去，头也不回地说了声晚安。

我走到前台，换了房卡，新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

手机震了，萧雨的消息。“林总，明天几点出发？”

我回“九点。”

她回“好。晚安。”

我回“晚安。”

隔壁房间很安静，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也许在看手机，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发呆。还是不要想了，想多了没什么好处。

这张床比昨晚的大，但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手机又震了，许诺的消息。“还没睡？”我回“快了。”

她说“今天顺利吗？”我回“顺利，合同签了。”

她说“那就好。早点睡。”我回“好。”她没再发了。

第二天的足球比赛如期举行，球场的气氛比我想的热烈。

罗马奥林匹克体育场，能坐好几万人，红黄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球迷的歌声震耳欲聋。

安东尼奥给我们安排的位置很好，在球场中央偏左的区域，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球场。萧雨坐在我右边，安东尼奥坐在她右边。

他穿了件罗马队的球衣，脸上画着红黄色的油彩，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萧雨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散着，没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

她不太懂足球，跟着周围的人鼓掌、欢呼，节奏总是慢半拍。

安东尼奥耐心给她解释越位、角球、点球，她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我看着她侧脸，阳光下她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她感受到我的目光，转过头，用眼神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她笑了笑，转回去继续看球。

罗马队进了一个球，全场沸腾。

萧雨也被感染了，站起来鼓掌，跟着喊“Forza Roma”。

她喊的声音不大，被淹没在几万人的欢呼声中，但我听到了。

她喊完，坐下来，脸有点红。安东尼奥竖起大拇指，说萧总你学得真快。她笑了，说主要是气氛好。

中场休息的时候，大屏幕开始切观众的画面。

一对对情侣出现在屏幕上，有的拥抱，有的接吻，全场欢呼。

这是罗马的传统，镜头拍到谁，谁就要在镜头前接吻。萧雨看着大屏幕，笑了笑，说意大利人真浪漫。

安东尼奥说不是浪漫，是 tradition。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下半场开始了，球场上拼抢激烈，球迷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萧雨看得入神，拳头攥着，不时为罗马队的进攻紧张。

我注意到大屏幕的镜头开始往我们这片区域扫，前面几排的一对情侣被拍到，在全场的起哄声中接吻了。

萧雨看着他们，笑了笑，没说话。

镜头又扫过来了，这次停在我们这片，停了好久。

我低头在看手机，许诺发来的消息，问比赛好看吗。

我正要回，突然听到周围的人开始欢呼，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抬起头，大屏幕上是我和萧雨的脸。

我的手里还攥着手机，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

我愣了一下，萧雨也愣住了。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喊“Bacio”。

我听不懂意大利语，但那个词的意思我明白。接吻。

萧雨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球场上的罗马球衣，从脸颊蔓延到耳朵，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下头，不敢看大屏幕，也不敢看我。

我也有点尴尬，想对周围的人解释我们不是情侣。

但我不会意大利语，英语他们也听不懂。

安东尼奥在旁边笑，用意大利语对周围的人说了几句什么，他们笑的更欢了。

大屏幕还停在我们脸上，镜头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