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飞刀靶

女助手站在杂物架旁,手里拿着演出服红袖带。

刚才那声惨叫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后,整个人贴在墙边,不敢再看靶子第二眼。

团长跟着江枫进了后台,看见飞刀靶中心那张照片,右手往演出服侧缝里缩,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主持人也挤了进来,脸上油彩被汗冲出几条印,话筒还开着。

台下嘈杂声顺着音响钻进后台,把每个人的呼吸都搅乱。

江枫伸手拦下要碰靶子的工作人员,视线落在刀柄黑线和照片破口上。

“别碰,刀上有东西。”

团长咬住牙关,嗓音发紧。

“这不是我们节目里的道具。”

江枫转头看他,语气半点不客气。

“你们的刀柄包红布,这几把刀包黑线,尺寸短半寸,重量偏前,傻子都看得出。”

团长嘴唇动了动,没把反驳吐出来。

女助手把红袖带绕上手腕,又很快扯开,指尖在布料上揉出皱痕。

“团长,下午我收靶子时,后面还空着。”

主持人赶忙往前半步,想把责任推到场馆那边。

“后台出入口归剧院管,真要追责,先查场馆。”

江枫走到靶子侧面,隔着袖口拔下一把飞刀,刀尖离开照片时,暗红粉末从纸洞边缘落到木板上。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纸背写着两个字。

七魄。

江枫盯着那两个字,掌心铜钱转了半圈。

“手伸得够长。”

爽灵从后台门边探进半个身子。

“字写得端正,比你撕掉的节目单讲究。”

江枫没回头,直接把照片按到道具箱上。

“你要闲到给字打分,就把门口堵着的人放出去。”

爽灵把票根折成小方块,声音轻快,话里却没给路。

“我只看戏,散场规矩归剧院。”

团长听到散场,脸部肌肉绷成一块,整个人往前迈了半步。

“今晚不能散,复演第一场,票卖了,媒体来了,场子也租下了,散了以后谁还敢把舞台给我们?”

江枫抬手指向飞刀靶,又指向台前方向。

“你右手握不住刀,灯架被人动过,后台靶子扎着我的照片,你还惦记场子?”

团长抬高嗓门,像在给自己撑最后一点底气。

“我练飞刀三十年,手上旧伤多点,算什么大事?”

江枫拿起桌上一只白瓷杯,放到他右手边。

“端起来。”

团长盯着那只杯子,脸皮抽了抽,还是硬着头皮去拿。

杯沿刚离开桌面,杯身便往侧边滑,水泼在道具箱上,顺着木纹流到那张照片旁。

主持人抓起毛巾去擦,嘴里还想补场面。

“团长今天累了,临场压力又重,这不能算数。”

江枫从他手里抽走毛巾,扔回箱角。

“你再替他圆,下一刀刺中的就不是我的照片了。”

女助手退到墙边,红袖带从腕上滑下来,她看向团长,声音发干。

“团长,我不站靶子上了。”

团长的火气被这句话顶上来,又被自己失控的右手压回去。

他盯着地上的水痕,肩背终于塌下去。

“有人给了钱。”

主持人手里的话筒晃了一下,音响里传出刺耳杂音。

“团长!”

团长没理他,用袖口蹭掉油彩边缘的汗。

“前天晚上,有个戴帽子的人来找我,讲今晚江半仙会到场,让我想办法把人请上台。”

江枫把照片折起,语气短促。

“谁?”

主持人脸上的油彩糊成几块,握着话筒的手往身后躲。

“我只在售票口见过一个背影,他给了新节目单,让我贴上。”

江枫看向他。

“话筒打开。”

主持人喉结滚动。

“做什么?”

“停演,退票,离场。”

团长脸色发青。

“不行。”

江枫把罗盘放到后台地板上,指针没指照片,也没指飞刀,反倒贴着墙根偏向舞台。

他蹲下查看地板缝,台前掌声每响一轮,缝里的暗红粉末就亮一下。

“你们以为它藏在照片里?”

江枫把三枚铜钱按在地板缝旁,铜钱边缘发出细响。

“照片钩我,飞刀钩你们,掌声喂它。”

团长怔住。

“掌声?”

江枫越过帘缝看向观众席,那里还有人在拍手,还有人在举手机,还有人伸着脖子等后台闹出更大的事。

“观众越盼出事,后台这东西越壮。你不停演,它就继续吃。你硬演飞刀,它吃够了,刀才会偏。”

女助手抱住胳膊,声音更低。

“那灯架呢?”

“算开胃菜。”

江枫把照片塞进背包侧袋。

“先让他们惊,再让他们盼,再让他们拍手。它不挑节目,只挑人最上头那口气。”

爽灵靠在门框边,像在验一道题。

“够通俗,台下也听得懂。”

团长仍在犹豫,话里只剩现实账目。

“退票的钱从哪来?场地方不会认,媒体也不会替我们说话。”

江枫指向台前。

“现实亏损能把他们从热闹里拽出来,人一算自己花出去的钱,就没空等别人流血。”

主持人看了团长一眼,又看向台口。

“真退?”

江枫把话筒塞回他手里。

“我说过,要是不退,下一把刀扎的就不一定是照片。”

团长闭上眼,伸手把道具架上的飞刀全拨进箱子。

“退!”

主持人握着话筒走出去,台前掌声还在催,不少观众已经站起来朝后台张望。

“各位观众,今晚演出因设备和道具安全问题暂停,所有票款原路退回,请大家按工作人员指引离场。”

观众席先乱了一阵,随后质问声和骂声一层层涌上来。

“开什么玩笑?”

“刚到关键节目就停?”

江枫站在帘后,看着地板下那股阴浊气开始乱窜。

它本来顺着掌声往后台聚,现在被退票两个字打散,观众从等危险变成算损失,情绪从刀尖上撤下来。

母亲抱着男孩先往出口走,男孩还想回头看舞台,母亲把他的脸按回怀里。

团长站在江枫身后,看着观众陆续离开,嗓子发哑。

“这个团算完了。”

江枫看着地板缝里退下去的暗红粉末。

“团散了能重组,人死了只能挂墙上。”

女助手把飞刀箱踢远,声音里带着刚压住的后怕。

“团长,我以后可以演顶碗,可以踩缸,飞刀我不碰了。”

团长没有骂她,只把右手藏进袖口,低头点了一下。

江枫看向罗盘。

指针从舞台方向转向出口,又抖回后台地板缝,碎息根基被打散,残根还留在这座剧院里。

“工作人员先走,别从后台拿任何旧道具。”

主持人忙点头,转身去通知人撤离。

江枫刚要迈向出口,爽灵从门边移到通道中央,拦住了他。

“江半仙,退票这招不赖,地魂这口热饭算被你掀了。”

江枫把铜钱收回掌心。

“让开。”

爽灵盯着他,笑得欠揍。

“观众走了,演员能走,工作人员也能走。”

“你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