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命魂的包厢

爽灵挡在通道中央,票根被他折成细纸块,纸块从指间坠下,又在挨地前回到掌里。

江枫越过他看向出口,工作人员正催观众退场,前厅门口乱成一团,偏偏这条通道无人回头。

“你管这座剧院?”

爽灵把纸块收入衣袋,少年脸上的散漫还在,话却沉了几分。

“剧院散场,戏没散。江半仙,你掀了幽精的饭桌,总得陪我看点新节目。”

江枫往侧边绕,爽灵跟着挪步,把过道封死。

“二楼包厢有座,视野好,门也宽。你坐进去,再走。”

爽灵往楼梯方向退了一步,通道里的灯跟着暗下半截。

“你站在门外,台下的人会忘了退票,台上的人会忘了怕死。”

团长从后台探头,手里的飞刀箱滑了半寸,女助手抱着演出服缩在门边,没敢插话。

江枫把罗盘塞回包里,朝团长偏了偏下巴。

“带箱子走前门,别回头看台上。”

团长咬牙点头,带着女助手和主持人往前厅走。

爽灵让出楼梯口,一脸讪笑。

“你会进包厢的。”

江枫从他身边走过,肩侧擦过扶手。

“我进,是因为你拿普通人挡刀。别把绑票讲成自愿。”

二楼包厢门半掩,爽灵推门入内,小圆桌摆在正中,桌布垂到地面,三只白瓷杯排成一线,杯中盛着水。

第一只杯底压着半片骨骰,水面浮着暗红粉末。

第二只杯旁放着断裂红袖带,布料边缘沾着舞台木屑。

第三只杯底扣着出口票根,票根上印着剧院大门简图。

爽灵坐到栏杆旁,掌心朝桌面一摊。

“选。”

江枫站在门口,视线落在三只杯上。

“骨骰牵幽精残根,红袖带牵杂技团,出口票根牵剧院门。”

爽灵指尖碰了碰杯沿。

“省我不少话。”

江枫走到桌前,低头看杯底骨骰。

“第一杯引我追后台地缝,残根已经移走,留下的只会咬人。”

爽灵没有应声,手指仍绕着杯沿转。

江枫拿起红袖带,布面在灯下泛出旧油彩的暗色。

“杂技团停演,团长右手拿不住刀,女助手不肯再站靶,危险源断了。你把袖带放这里,是想让我把救人改成补戏。”

爽灵把下巴搭在椅背上。

“第三杯体贴,出口就在杯底。”

江枫翻过票根,背面几个浅字藏在纸纹里。

离开剧院。

爽灵坐直,兴致更浓。

“这杯最合你意。”

江枫把票根放回杯底,指尖停在杯沿旁。

“你只给剧院门,没给临辽路。门外是哪条街,全由你定。我选这杯,就认了你的出口。”

爽灵手指离开杯沿。

“江半仙,三杯都不选,你怎么走?”

江枫按住桌布边。

“你摆杯,我就要选杯?这规矩谁认了?”

爽灵的手停在半空。

“你想掀桌?”

江枫把桌布往外一扯,三只杯连同骨骰,红袖带,票根全被掀翻,瓷片摔在地毯上,水线朝四处散开。

爽灵盯着碎瓷片,随后笑出声,包厢墙皮随之发白,栏杆外的前厅灯光被拉成长条,楼下退票声,脚步声,骂声,全都倒着卷回。

“枫江,票退不,演停,门关。”

“走别,走别,走别。”

“看要还,看要还我。”

江枫耳边的声响全乱,前后左右被揉成一团,门口就在眼前,却隔着整条街。

爽灵扶着椅背起身,少年的身形未变,包厢里的气压却沉下来。

“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掀桌。”

江枫扶住桌沿,脚下地毯纹路正在倒退,碎杯里的水逆流回桌边。

爽灵走到他对面,低头看三滩水。

“你不选,我替你选。追碎息,救杂技团,离开剧院,三件事同时咬你,你顾哪头?”

江枫伸手按住耳后,灵犀之耳开启,倒放人声被层层剥离,退票声被压下,脚步声被压下,门轴声也被压下。

只剩水滴回流的细响,还有爽灵鞋底擦过地毯的动静。

方向感回来了。

江枫抬头,看向真正的门。

爽灵的笑停了半截。

“你还能听出来?”

江枫抓起桌边空托盘,朝包厢另一侧镜框砸去,镜面碎裂,里面露出的不是墙面,而是一道窄门缝。

“倒着放人声,只能骗耳朵不好的人。”

爽灵抬手,碎镜片停在半空,水渍又往杯子方向回卷。

“那扇门通后台楼梯,你走错一步,杂技团会回到台上。”

江枫没往镜门走,反而转身拉开身后的包厢正门。

门外本该是二楼走廊,此时却露出舞台侧幕,女助手站在木靶前,团长右手握着飞刀,主持人举着话筒,台下观众坐回原位。

爽灵站在圆桌旁,语调轻快。

“第二杯咬上了。”

江枫没有踏出去,抬脚踢翻门边木椅,椅子撞上门框,画面跟着晃动,台上众人变成纸片,贴在门后的旧海报上。

“纸糊的热闹也拿来吓人,你比幽精还省料。”

爽灵脸上的玩闹退去几分。

“第一杯呢?”

地毯下传来骨骰滚动声,暗红粉末从碎瓷边缘爬出,往江枫鞋底缠来。

江枫掏出铜钱,按在地面水渍交汇处,铜钱一落,三滩水被截断,骨骰声卡在地毯下面,红粉失去方向,散进织纹里。

“幽精残根吃欲念,这里断了赌徒,断了观众,断了杂技团,只剩你一个看戏的。”

爽灵低头看铜钱,笑声又回来了,只是轻了许多。

“你拿幽精威胁我?”

江枫弯腰捡起出口票根,用票根擦掉铜钱边上的水痕。

“我只是提醒你,垃圾桶里有火星,别往里扔鞭炮。”

爽灵鼓掌。

这次没有倒放声。

包厢外的动静退去,墙壁恢复原样,地上碎杯仍在,三只杯没有复原。

爽灵走到栏杆旁,低头看空荡观众席。

“难怪七魄能跟你出来,你这人不爱按路走,遇到门先拆门,遇到桌先掀桌。”

江枫收起铜钱,往门口走。

“你这种人我也见过,小时候缺夸,长大缺打,活久了缺观众。”

爽灵扶着栏杆笑了许久。

“江枫,三天离开临辽的局还在,今天你破的是剧院,没破整座城。”

江枫推开包厢门。

“你最好多备几张新题,不然我拆得太快,你会没乐子。”

爽灵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听不出落点。

“下一题不用我备,幽精会送上门。它在临辽埋的东西,比你想的多。”

江枫停在楼梯口,回头看他。

“你急着提醒我,是怕幽精吃亏,还是怕我找错方向,少了你的戏?”

爽灵没有回答,只把二楼包厢票撕成两半,纸片落下时变成两片旧戏票。

江枫没再理他,沿楼梯下到前厅,剧院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售票窗口灯关着,地上还有几张被踩皱的票根。

他推开剧院大门,脚刚踏出去,外头夜色被刺白灯光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