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临辽重叠

江枫跨出剧院门槛后停住,鞋底落下的位置已经换成旧货市场的水泥地。

挂黑外套的衣架立在旁边,衣角擦过木箱边,灰痕贴着箱角拖出半截。

他回身望去,门框上还挂着老剧院退场提示牌,门内是关灯后的前厅,门外却接着白天的旧货市场。

爽灵从门侧绕出,“江半仙,路还顺吗?”

江枫弯腰捡起地上一枚碎镜片,用袖口隔着,照向自己脚边。

镜面里,他鞋后的影子被拉偏,旧货市场铁棚,剧院吊灯,砖窑土路,都贴在影子边缘。

“你把临辽东郊拆开,又随便缝在一起。”

爽灵拍了拍手。

“不错,这么快就知道了。你走一步,脑子先替你认路,认错了,脚就会跟着错。”

江枫把背包带提正。

“你把临辽当棋盘,路却还得落在地上。”

爽灵眼底的玩闹淡了些。

“脚能走,判断会替我带路。”

江枫摸出罗盘,看了一眼,又扣回侧袋。

“你等我用罗盘,用卦,用定盘星,再把每条线绕回你手里,我不陪你玩这套。”

爽灵靠近半步。

“那你还剩什么?”

江枫蹲下,看着细水从市场棚下往外流。

“水往低处走,你能改人的判断,改不了脏水找沟。”

爽灵低头看那道水痕。

“笨办法。”

江枫起身,顺着水痕往前。

“笨办法有它的道理。”

旧货摊从两侧错开,旧书棚贴着剧院墙面,墙上复演海报被水泡卷,海报下方露出砖窑黄土。

卖铜锁的摊主低头摆货,抬眼看见江枫从剧院门里出来,又看见他踩上土路,手里的铜锁掉回木盒。

“你从哪边来的?”

江枫没有停步。

“从能出去的那边来。”

摊主把话咽回去,低头重排铜锁,几把锁总被放反。

两人沿排水坡前行,旧货市场棚顶贴成剧院二楼栏杆,栏杆外垂着砖窑旧木门,门后传出几声杂乱掌声。

江枫把灵犀之耳收窄,只留水声和脚下砂石声。

爽灵停在一根路灯杆旁,杆上贴着失物招领,纸面发黄,标题写着寻找婚书。

台阶上坐着一位老人,怀里抱着布包,包口露出半张红纸。

老人看见江枫,急忙起身,布包险些散开。

“小伙子,你会看字吗?”

江枫停步。

“看什么?”

老人把半张红纸递来,纸边被揉软,只剩半个婚字和一段年月,墨迹发暗。

“我老伴走了,家里收拾东西,把我俩那张婚书收没了,我找了两天,只找回这一角。”

江枫接过残页,隔着纸边看纹路。

“家里谁最怕你翻旧物?”

老人捏着布包带子。

“儿子,女儿,都拦着。他们说我年纪大,翻这些伤身。”

江枫看着缺口。

“纸从右下角撕开,动手的人怕弄坏,也怕被你撞见。儿子藏东西会塞高处,女儿会先包防潮袋。”

老人抬头,喉咙动了动。

“在哪儿?”

江枫翻到背面,那里有两道浅压痕,夹着细木屑。

“老床还在?”

老人点头。

“在,我不肯换。”

江枫把残页还给他。

“床板下,靠墙那块板子底,贴着旧报纸,婚书和几封信在一起,外面用蓝布包着。”

老人握住残页,布包口敞开,几张照片滑出边角。

“你可以算得这么细?”

江枫指了指纸背。

“松木屑,报纸油墨,床板压痕,都在纸上。藏的人想让你找得到,又怕你翻急了摔着。”

老人低下头,把照片塞回布包。

“是我姑娘。”

江枫没有劝慰,只把残页按原痕折好。

“回去别吵,先让她把蓝布包拿出来。”

老人把布包扣紧,抬头看向他要去的方向。

“你去哪儿?”

江枫望向水痕尽头。

“老剧院下面的路。”

老人抬起眼。

“老剧院下面有防空洞,早年入口在后头,后来修市场,堵了一半。我们小时候钻进去玩,里面能通到砖窑那边,塌过一次后,街道把门封了。”

江枫问:“入口还在?”

老人抬手指向旧货市场尽头的低矮平房,又移向剧院侧墙。

“后门旁边,以前有个修锅炉的小屋,屋里地砖颜色不一样。别走台阶,从排水沟边绕,那边最低。”

江枫点头。

“多谢。”

老人走出几步,又回头。

“那地方以前不干净,墙上刻过怪字,刷灰也盖不住。”

爽灵脸上的玩闹淡下去。

江枫看向他。

“那地方碍你的事?”

“它会弄脏我的戏。”

江枫顺着排水沟往前,脚下水泥地开始下倾,旧货市场铁棚退到身后,老剧院后墙贴了上来,墙根一排方砖被泥盖住。

方砖尽头,锅炉小屋的门歪在门框上,锁落在地面,屋里堆着废木板和旧油漆桶。

江枫捡起木棍,拨开地面杂物,露出颜色发青的地砖。

爽灵停在门外,没有跟进。

“江枫,地下路比地上路难改,可你进去后,判断更容易被吃掉。”

江枫撬起第一块地砖,下面透出黑沉台阶,湿气从洞里涌上来,夹着腐木味。

“你话太多了。”

爽灵倚着门框。

“提醒你别死太快。”

江枫掀开第二块地砖,台阶完整露出,侧壁有刀刻痕,被灰泥糊过,又被潮气顶出轮廓。

他打开手机光照过去,墙面最下方露出两个字,笔画沉进砖里,被人用钝器反复刻过。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江枫来了精神。

“幽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