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来的部落首领想再说什么,被身边的侍卫拖了出去。
头曼单于靠在椅背上,他的将领们七嘴八舌地吵开了。
有人主战,说大秦人既然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有人主守,说大秦人劳师远征,粮草不继,拖也能拖死他们。
有人主退,说不如把王庭再往北迁,等大秦人粮草耗尽自己退兵。
头曼单于听着听着,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帐内顿时鸦雀无声。“大秦人来了多少人?”
左贤王站起来,走到帐中的地图前。
地图是羊皮绘制的,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据斥候回报,大秦军队总兵力超过二十万人。其中骑兵约三到四万,其余是步兵、后勤民夫和运粮的辅兵。他们的骑兵从长城出发,一路向北,已经深入草原数百里。沿途剿灭了我族数十个部落,杀我族人上万,掠我牛羊无数。他们的目标是——王庭。”
头曼单于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三到四万骑兵。我匈奴控弦之士数十万,他就带三四万骑兵来打我?哈哈哈——”
他又笑了。这一回的笑比刚才更加张狂。
“大秦人是不是在长城里面待久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三四万骑兵,就敢深入草原?真当自己是天神下凡了?我以前听说过,大秦的皇帝老儿派过一支军队去打匈奴,结果怎么样?全军覆没,连个报信的人都没回来。这次又来送死。”
他站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
“不过,人家既然来了,我们不能不招待。”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帐中的将领们。“传令下去,各部族迅速集结控弦之士。我要二十万骑兵。”
帐中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二十万?”
“大单于,二十万骑兵,那是我匈奴几乎全部的家底了。”
头曼单于摆了摆手。
“不必多说。大秦人既然敢来,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骑兵。二十万对三四万,优势在我。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我要把他们全部留下,一个都不放回去。”
他走回座位,坐下来,端起新斟的酒,一口喝干。
“左贤王,你带五万骑兵,去断他们的粮道。大秦人劳师远征,粮草是命脉。断了他们的粮,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得饿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凶狠。“右贤王,你随我率领十五万骑兵,去寻找大秦人的主力。找到之后,不要急着打,先跟住他们,等他们疲惫了、松懈了、粮草不继了,再一举歼灭。我要活捉他们的统帅,押到长城前面,当着大秦皇帝的面,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帐中的将领们齐声应诺。
头曼单于望着帐外北方灰蒙蒙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很快又把它压了下去。
大秦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以前打不过匈奴,难道现在就能打过?
他摇了摇头,灌了一大口酒。
大军继续向北推进。
斥候骑兵带回的消息越来越多,从匈奴俘虏口中得知,匈奴单于正在集结各部落的骑兵,号称二十万。
一支约五万人的骑兵已经向东南方向运动,意图不明。
主力约十五万人,正在向西北方向集结。
蒙恬看完斥候送回来的情报,放下竹简,沉默了。
“单于分兵了。”蒙恬说。
李信不解:“五万骑兵,去向不明。我们的运粮队正好在那个方向。”
蒙恬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的将领们。
“他分兵两路,五万去断我们的粮道,十五万来找我们的主力决战。粮道一断,前线军心浮动,主力再压上来,一战可胜。”
王贲站起来,向蒙恬拱手。
“将军,末将愿率五千骑兵,去保护运粮队。”
蒙恬摆了摆手,示意王贲坐下。他思考时习惯闭眼。
“不必。单于分兵,是他的失策。他不知道我们的实力,还把我们当以前的秦军。”
蒙恬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运粮队的路线缓缓移动。
“运粮队的位置在这里,匈奴五万骑兵要从这里迂回过来。他们的路线长,我们的路线短。命令护粮兵加强警戒,多派斥候,不要被偷袭。如果匈奴骑兵敢来,让他们尝尝大秦强弓硬弩的滋味。”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的将领们。
“至于那十五万匈奴主力,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北进,我们的目标是——匈奴王庭。”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大军开始加速北进。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是一片广阔到让人绝望的土地,天是圆的,地是平的,远方永远是远方。
斥候骑兵不断传回消息,匈奴主力十五万骑兵,正在西北方向约三百里处集结。
他们的斥候已经发现了大秦军队的行踪,正在尾随监视。
像狼群一样跟在羊群后面,等待时机。
蒙恬知道他们的意图,但他不在乎。他等的就是决战。
大军继续北进。
草原深处,单于的大帐中,头曼单于坐在虎皮椅上,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粗糙的地图。斥候跪在地上。
“你亲眼看到了?”头曼单于的声音压得很低。
“亲眼看到了。大秦的骑兵,好几万人,全部骑在马上。他们的马比我们的高,比我们的壮,跑起来比我们的快,还有弓弩,他们的弓弩比我们的远,我们还没到射程,他们就能射到我们。”
头曼单于摆了摆手,斥候退了出去。他望着帐顶的羊毛毡,沉默了很久。
他自言自语,“大秦人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骑兵了?前几年他们还没有。他们的骑兵还是步兵骑在马上,骑在光溜溜的马背上,跑几步就掉下来。”
他站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
“他们现在可以在马上射箭、劈砍,可以做到以前根本做不到的事。”
他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帐门边,掀开帐帘,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
“传令右贤王,让他派更多的斥候,盯紧大秦人的主力。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走多快,停多久,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醒。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
帐外的风大了起来。乌云从天边涌来,遮住了太阳,草原上一片昏暗。
头曼单于站在帐门边,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摇摇头把这个不安甩出去,他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二十万对三四万,大秦人再强,也强不过六倍于己的骑兵。
不怕,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