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斥候遭遇

草原上的风,从入秋以来就没有停过。

它掠过枯黄的草尖,卷起沙尘和干涸的草屑,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

天很高,很蓝,蓝得发暗。

云很少,偶尔飘过一两朵,影子在草原上缓缓移动。

双方的一支斥候小队是在午后遭遇的。

匈奴斥候小队一共十三人。

他们的马矮小但耐力极好,毛色杂乱,有的栗色,有的灰色,有的黑白相间,都没有披甲。

骑手们穿着皮袍,皮袍上油腻发亮,不知穿了多少年没有洗过。

有的人在皮袍外面罩了一件简陋的皮甲,甲片是熟牛皮条编的,能挡住骨箭,挡不住铁箭。

有的人连皮甲都没有,只是一件厚布衫。

他们的武器是角弓和骨箭,箭头用兽骨磨成,尖锐但没有倒刺。

少数人腰里挂着一把铜刀,刀身短而宽,铜质偏软,砍几下就会卷刃。

这支匈奴斥候小队的任务是向东南方向搜索。

他们从主力营地出发,已经跑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带队的什长叫须卜,在部落里是个普通的猎手。

他骑在马上,眯着眼睛望着远方。

草原太大了,大到他觉得一辈子都跑不到尽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单于要集结这么多骑兵。

二十万人,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

大秦人真的敢来吗?他们不是躲在长城后面吗?

草原太大了,大到他的视野里除了草还是草。

他正准备下令折返,前方的缓坡上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六个人,骑着马,正朝他们的方向驰来。

须卜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秦人!

他只在部落长者的口口相传中听说过这些人,他们种地,修城墙,用铜做的兵器,穿着厚重的铠甲,骑马骑不稳,跑几步就会从马上掉下来。

但长者没有告诉他,这些人会出现在草原深处,会朝着他们冲过来。

须卜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旁边的一个匈奴骑兵已经怪叫一声,拉弓搭箭。

其他人也跟着叫了起来,角弓从背上取下,骨箭从箭壶中抽出。

“射!射!”须卜拔出铜刀,向空中一挥。

六支骨箭从匈奴斥候的队伍中飞出,划出一道弧线,朝大秦斥候射去。

箭矢的速度很快,但飞行轨迹飘忽,骨箭太轻了,受风的影响很大。

两支箭偏离了方向,不知飞到了哪里。

两支箭撞在了大秦斥候的铠甲上,被铁甲弹开,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一支箭射中了一匹马,那匹马嘶鸣了一声,速度慢了下来。

只有一支箭,凑巧射中了一名斥候没有甲叶覆盖的臂弯,箭头划破了皮肉,血迹从破裂处渗出,但那斥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秦斥候的还击比匈奴人更快。

他们在匈奴人放出第一箭的同时就开始了反击,强弩上弦,铁箭离膛。

大秦强弩的射程是匈奴角弓的两倍,威力更是天壤之别。

铁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撕裂空气,狠狠扎进了匈奴斥候的身体。

第一轮,三名匈奴斥候从马上栽了下去。

铁箭射穿了他们的皮甲,穿透了胸膛,箭头从后背露出来,带着暗红色的血。

第二轮,大秦斥候只用了几息就完成了再装填,又是六支铁箭射出,又有两名匈奴斥候落马。

一人被射中面门,箭头贯穿颅骨,当场毙命。

一人被射中腹部,肠子从伤口流了出来,他趴在马背上惨叫着,声音凄厉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须卜的眼睛红了。三息之间,五人落马。

他的十三人队伍,还剩八个。

而对方六人,只有一个马匹受伤,无人伤亡。

“射马!射他们的马!”须卜用匈奴语嘶吼。

剩下的匈奴斥候开始瞄准马匹射击。

骨箭纷纷射向大秦斥候的坐骑,但大秦的战马虽然没有披甲,却比匈奴的马高大健壮得多,肌肉结实,骨箭射在马身上,入肉不深,根本不足以让马匹倒下。

射了两轮,只有一匹马的后腿被射中,瘸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大秦斥候的第三轮箭矢已经到了。

这一次,匈奴斥候又倒下了三个。

须卜绝望了。

双方的距离已经不到百步。

匈奴斥候们知道,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再射箭了。

大秦斥候的双脚稳稳地踩在马镫上,身体随着马匹的起伏而自然地上下运动,双手解放出来,可以自由地使用任何兵器。

匈奴斥候仍然靠双腿夹紧马腹来保持平衡,一只手必须抓着缰绳,只能在马背上用一只手射箭、一只手挥刀。

大秦斥候们拔出了环首刀。

刀身笔直修长,单面开刃,刀背厚实,是钢铁打造的。

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像一泓凝固的秋水。

须卜握紧铜刀,马刀相交,铜刀砍在环首刀上,发出一声钝响,铜刀断成了两截,半截刀身飞出去,插在地上。

下一秒,环首刀横着扫过来,刀锋划过须卜的脖子。

他感觉脖子一凉,然后看到自己的血喷出去,像一道红色的喷泉。

他想喊,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从双方接触到战斗结束,不到盏茶的工夫。

十三名匈奴斥候,死了八个,伤了五个。

伤的那五个也没有活太久,大秦斥候补了几刀,确认全部毙命。

大秦斥候小队开始打扫战场。

一个斥候翻身下马,检查匈奴人的尸体,收缴还能用的弓箭和铜刀。

这些东西大秦用不上,但不能留在草原上,万一被别的匈奴人捡去,就是资敌。

另一个斥候从被射中臀部的马匹上跳下来,走到那匹受伤的马前,检查了一下伤口。

箭头不深,没伤到骨头。

他拔掉箭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

马打了几个响鼻,甩了甩尾巴,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从缴获的匈奴马匹中挑了一匹最好的,翻身骑上去,试了试脚感。

还行,虽然没有大秦的战马高大,但耐力好,适合长途奔袭。

其余的匈奴马匹,全部被牵走,作为备用坐骑。

手臂受伤的斥候自己上了药。

他从随身的小皮囊里倒出一些粉末状的草药,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缠了几圈。

皮肉伤,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队长清点了一下人数。

六人全部存活,一人轻伤,一人失去了坐骑但补上了。

收缴的战利品不多,几把铜刀,十几张角弓,几十支骨箭,还有几匹瘦马。

这些东西在大秦的军营里不值一提,但在战场上,哪怕是一根箭,也不能留给敌人。

“继续出发。”队长的声音平淡。

六人翻身上马,向西北方向驰去。

风吹过战场,血腥味很快被草原上的风吹散。

十三具尸体躺在枯黄的草丛中,再过几天就会被野狼和秃鹫啃食干净。

草原从不浪费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