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两人探究的目光,秦朗知道这事不能再隐瞒下去,于是缓缓道出内情。
“这事倒也没什么可值得隐瞒的,之前之所以不愿意告诉大人,是不想把自家卷进来,不想让自己牵扯到这样的是非当中。
不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陈大人执掌一县,心怀百姓。这些日子为陈家的案子不眠不休、四处走访,梳理冤情、公示罪恶,替无数受压乡民讨回公道,只为还章南县和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钦差大人身居显贵,却不以身份自恃。
明知此案凶险重重、杀机暗藏,依旧不惧路途遥远、不惧权臣暗害,千里南下、以身涉险,只为彻查沉冤、肃清正法,这份胆识与公心,令人敬佩。
我若是再藏着掖着,倒是配不上让二位大人屈尊降贵的走这一趟了。”
秦朗的一番话让陈光举和陈玉堂心里格外的舒坦。
尤其是陈玉堂,他笑嘻嘻的说道:“谁说不是呢,秦兄你可不知道我这一路都经历了什么!
被人追杀,扮过商人,演过乞丐,历经千辛万苦才到了章南县……”
等着陈玉堂倒起了苦水,陈玉堂赶紧拦住他:“大人,我们都知道你这一路受苦了。
但是眼下咱们查案要紧,要不先听秦朗说说他这线索的来源。”
陈玉堂这才悻悻的闭了嘴,示意秦朗继续往下说。
秦朗这才继续说道:“我早前从牙行买下了两个下人。一个是上了年纪的刘嬷嬷,还有一个小丫鬟夏丫,二人皆是从陈家被发卖出来的旧人。”
这话一出,陈光举和陈玉堂同时眼前一亮。
陈家满门死绝,府中旧仆要么四散逃离,要么怕沾命案不敢露头,能抓到知根知底的旧人,简直是天大的突破口!
秦朗继续从容说道:“我起初买下二人,只当是寻常家仆,前些日子陈家出了事,我便多留了个心眼,私下反复审问过她们。
夏丫年纪小,入府晚,所知有限。倒是刘嬷嬷,在陈家伺候三十余年,跟着陈道远夫妇多年,知晓不少陈年隐秘。”
“我再三追问,威逼利诱,又许了她活命恩典,她才终于敢吐实。”
陈光举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她可有说账本的下落?”
“陈道远防备极深,这样要紧的东西怎么会让他一个老嬷嬷知道。”
陈光举和陈玉堂都有些失望。
不过秦朗想了想,又说道:“我后来又仔细问过,刘嬷嬷从未亲眼见过账本,但是倒是提供了几个可能藏匿账本的地点。”
“陈道远当年出事前几个月,曾连夜独自去过陈家祖坟,说是祭拜祖宗,逗留许久,且不许任何人跟随。”
“还有陈家主院的青砖夹层是空的。
早年修缮陈家老宅时,陈道远特意命工匠封死一角夹层,对外只说是防潮加固,
只是里面到底有没藏东西谁也说不准。
另外,陈老夫人的院子里有棵桂花树,虽说平平无奇,但是陈老夫人异常重视。
平时打理都不假他人之手。”
三处隐秘地点,每一处都让人意想不到,就算搜查也容易被忽略。
陈玉堂闻言瞬间精神大振,一拍大腿站起身:“靠谱!绝对靠谱!”
“你们翻找的时候这些都是最容易遗漏的地方。”
陈光举也是满脸激动,连日的焦灼一扫而空,当即起身拱手:“太好了!有这几处线索,此案的难题或许就迎刃而解了!”
说着他便急着往外走:“事不宜迟,我即刻带衙役分头搜查,这回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账本找出来。”
陈玉堂也摩拳擦掌,准备跟上:“我同你一起去!万一暗处有人提前转移物证,错失良机就完了!”
二人脚步刚动,便被秦朗抬手轻轻拦住。
“二位且慢。”
秦朗神色沉静,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现在去,为时过早,也太过张扬。”
陈玉堂脚步一顿,疑惑回头:“为何?线索都摆在眼前了,越早找到越稳妥。”
“幕后之人敢屠灭陈家满门,肯定心思缜密、手段狠绝。”
秦朗缓缓分析:“他们既然不惜杀人灭口,必然早就在章南县布下眼线。县衙动静、钦差行踪,只怕全程都在对方监视之中。”
“你们连夜带人围堵陈家老宅、夜探祖坟,动作太大,转瞬便会传入幕后之人耳中。”
“若是对方狗急跳墙,提前派人转移、销毁账本,或是直接纵火毁证,我们所有线索都会彻底作废,再无翻盘的机会。”
方才还满腔急切的二人瞬间冷静下来,后背微微发凉。
是啊,他们只顾着找证据,却忘了暗处还有虎视眈眈的敌人!
陈光举顿时惭愧拱手:“你思虑周全,是本官急躁了。”
陈玉堂也收了急切,连连点头:“确实是这个理,他们连小爷都敢杀,没什么事做不出来的。那依秦兄之见,我们该如何布局?”
秦朗从容道:“先沉住气,假意松懈。咱们需设局引开暗处眼线,避开所有人视线,悄无声息取证,方能万无一失。”
陈玉堂点了点头,方才还满脑子的案子,杀伐算计,一下就放松下来,肚子立马不争气的饿了。
他眼神一转,脸上的神色瞬间切换,半点世家公子的架子都没有,笑得一脸随和无赖:
“既然暂且动不得,还要慢慢布局,那正好!”
“秦兄,正事暂缓。先前我就惦记着你家的卤煮火烧,一路千里奔波、风餐露宿,我可是心心念念到现在!”
“难得今日登门。能不能先让我蹭一碗?吃饱了有力气,咱们晚上才好专心布局抓奸!”
这话一出,正厅里紧绷严肃的氛围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陈光举站在一旁,又想笑又无奈。
堂堂京城钦差、侯府世子,手握重权、身负大案,上一秒还在谋划扳倒朝堂巨蠹,下一秒满脑子只剩一碗卤煮火烧。
属实接地气!
秦朗看着他毫不尴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笑,微微颔首:
“既是贵客登门,一碗卤煮火烧,自然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