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这玩意,叫钢!

嬴政听到楚铮的回答后,转身走了。

楚铮楚铮没去送,转身蹲回炉前。

拿铁钳把地上那块铁锭夹起来,翻了个面。

火把的光照在铁锭的断面上。

表面看着还行,随即楚铮用拇指甲在断面上划了一道。

接着铁锭上面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甲痕。

太软的地方发白,太硬的地方发灰,颜色深浅不一,说明内部的碳分布极不均匀。

这东西拿去打兵刃,第一刀就会从中间裂开。

楚铮把铁锭往案台上一搁,转身面向老铁山。

“生火。”

老铁山刚从踏板那边缓过来,听见这两个字,整个人顿了一下。

“先生,这铁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楚铮打断他,“这玩意现在就是块废铁,里头的渣子还没清干净,碳多碳少全凭运气,拿出去丢人。”

老铁山看了一眼那块铁锭。

在他的经验里,能从炉子里流出来的铁水,凝成这么完整一块,已经是顶好的东西了。

楚铮没解释。

他走到锻台旁边,拿起一把三十斤的铁锤掂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他的左臂已经使不上劲了。

他能感觉到手指在发麻,握不实东西。

“老铁山,你来抡锤。”

老铁山走过来,两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把那把三十斤的铁锤提了起来。

“怎么打?”

“先把铁锭烧回红。”楚铮用右手指着锻台旁边的侧炉,“不用高炉,用你们平时的锻炉就行,烧到通红发软。”

老铁山把铁锭夹进侧炉的炭火里,两个学徒拉着风箱往里灌风。

待到铁定的颜色变成暗红色后。

楚铮当即大喝。

“够了,夹出来。”

老铁山用长柄铁钳把通红的铁锭拖到锻台上。

铁锭搁在砧面上,表面浮着一层黑皮,热气从四周往上蒸。

“砸。”楚铮站在锻台侧面,右手指着铁锭正中央。

“从中间往两头赶,每一锤都要实打实砸透,不许虚晃。”

老铁山举起铁锤。

锤头从头顶落下来,砸在铁锭正中。

砰。

黑色的碎屑连着火星溅了一地,铁锭被砸出一个浅坑。

“再砸!”

“翻面。”

老铁山用钳子把铁锭翻了个个儿,没砸过的那面朝上。

“继续。”

锤声开始密集起来。

老铁山找到了节奏,一锤接一锤。

铁锭在砧面上被反复拍扁,拍长,火星从接触面往四周喷射。

扶苏还站在踏板旁边。

他休息了很久,他的两条腿依旧在抖。

但他没走。

因为他看见了楚铮裹着牛皮的左臂。

那截护臂下面的小臂轮廓不对。

火光穿过去的时候,隐约能看见骨骼的影子。

扶苏认得这个症状。

他见过三个人身上出现同样的东西。

扶苏没有开口,只是扶着连杆的支架站着,默默看向锻台的方向。

“烧回去。”

铁锭被砸成了一块薄饼,楚铮让老铁山重新丢回侧炉里加热。

等铁锭再次烧红夹出来之后,楚铮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对折。”

老铁山愣住了。

“把它从中间折过来,折成两层。”

老铁山拿铁钳夹住铁锭的一端,另一只手用锤子把另一端往回敲。

“砸。”

锤头落下,两层铁被砸实,变成一层。

“再折。”

“再砸。”

老铁山开始出汗了。

楚铮站在旁边,右手搭在锻台的铁柱上,眼睛死盯着那块铁。

每折叠一次,铁的内部结构就被重新排列一次。

碳从高处往低处跑,杂质从里面被挤到表面,变成砧面上的黑色碎渣。

老铁山的锤速在第二十次折叠之后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手开始打滑。

汗从手掌渗出来,锤柄的木面湿了一层。

“换人。”楚铮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铁匠,“谁力气大,上来接手。”

一个年轻铁匠走出来,从老铁山手里接过铁锤。

老铁山退到一旁,两条胳膊垂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但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砧面上那块铁。

他干了一辈子铁匠,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铁匠打铁,讲究的是一锤定型。

烧一遍,打一遍,出活。

谁会把一块好端端的铁反复折叠、反复砸?

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可是他盯着那块铁看了二十多遍,他发现了一个事情。

每折叠锻打一轮,砧面上落下的黑渣就少一些。

铁的表面也在变。

年轻铁匠的力气足。

锤头高高举起,狠狠落下,节奏比老铁山快了将近一倍。

铁锭在砧面上被反复捶打,已经看不出最初的模样了。

楚铮数着。

第六十次折叠。

第八十次。

第一百次。

“够了。”

年轻铁匠停了手。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铁锤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楚铮走到砧面前。

那块铁已经不是铁了。

它比进炉之前小了将近三分之一,但密度和重量几乎没变。

“最后一步。”

楚铮从旁边的木桶里舀了一瓢水,倒进锻台边上的石槽里。

“烧。”

铁锭最后一次被送进侧炉。

这一次楚铮让他们多烧了一会儿。

待到楚铮看到铁锭上的颜色变成亮橘色的时候,楚铮当即大喝。

“夹出来,往水里丢。”

老铁山拿钳子把铁锭从炉子里拽出来。

他把铁锭丢进了石槽。

嘶。

白雾从石槽里冲天而起,水面开始剧烈沸腾。

刺耳声响了很久然后才渐渐消失。

白雾散后,楚铮拿起铁钳将桶里的东西夹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火把的光照在那块从水中取出的金属上。

金属上,泛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渐蓝色。

楚铮把钢坯搁在砧面上。

老铁山看着砧面上的钢坯,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钢坯的表面。

他打了一辈子的铁。

他以为铁就是铁,软了加碳,硬了退火,翻来覆去就这么几招。

他从不知道,铁可以仅仅用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变成这种东西。

老铁山的手从钢坯上移开,他的手在抖。

楚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爷子,这玩意叫钢。”